薛红艳的这番话让冲动的孟强恢复了理智,他不住地搓着手串说:“艳儿说得对,说得对啊。可是我不能亏待了新阳,否则,我真于心不忍。”
孟勇说:“可现在让我们一下从厂子里拿出40万现金,确实是有点儿紧张。”
孟强依旧搓着手串低头不语,薛红艳犹豫了一会儿说:“我有个主意,不知道行不行?”
孟强抬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薛红艳略微想了一下说道:“张新阳我是了解的,他要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既然他认定就要10万块钱,我们就随了他。可这样做,你兄弟俩感情上又有点儿过意不去。既然这样,那咱就选个折中的做法,还记得去年省城的王老板结不了账,抵给了我们一套北京的房子吗?”
孟强眼睛一亮说道:“你是说京郊紫薇园的那套小别墅?”
薛红艳说:“那可是抵了近40万的账呢。我托北京的朋友打听过,那个项目迟迟交不了工是因为开发商频繁倒手结不了工程款,房子盖盖停停,现在想要出手都没人接盘。但我朋友也打听到,这个楼盘的手续资质是全的,交房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而已。我们何不把这套房过给新阳,一则不用占用我们的现金,也算是盘活呆账。二则咱也不算亏待他,你们哥俩也就没有啥可内疚的了。”
孟勇听完薛红艳的主意,冲薛红艳伸出了大拇指。他今天可是对这位嫂子刮目相看了,他从没想过,这位平时只知道购物化妆的女人,关键时候却如此镇定,如此有见解。孟强也不住地连连点头,说道:“夫人高,真高!就这么办!”
孟勇也来了精神,吩咐厨房炒了两个菜,又开了一瓶红酒,三个人举起了酒杯,一杯美酒解愁,满天乌云尽散。
张新阳没有睡懒觉的习惯,起床后洗漱完毕,一时心血来潮,决定去高中附近的小饭店喝胡辣汤。鑫福宾馆距学校有几公里的距离,但对有晨跑习惯的张新阳来说,这个距离刚刚好。在他的记忆中只有学校门口的胡辣汤才是名副其实的美味,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小饭店还开着没有。
寒风中跑完五六公里,张新阳已是满头大汗,还好,那个小饭店依旧在营业,只是顾客没有记忆中的那么多了。尽管好几年过去了,老板还是认出了张新阳,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叫不上张新阳的名字,但一碗胡辣汤多加丸子,一个饼子烤焦点儿的套餐,老板还是能说上来的。
胡辣汤端了上来,张新阳还是如从前一样狼吞虎咽地喝着,可奇怪的是,喝了好几口居然怎么也喝不出当年的味道。这碗热气腾腾的胡辣汤真的没有以前那么香了。
客人不多,老板坐到了张新阳旁边问道:“娃儿,好几年不见你了,在哪儿工作呢?”
张新阳笑着说:“大学毕业就去津州顾阳了,不经常回来。”
老板也笑眯眯地说:“走远喽,远了好,走远了的娃儿都有出息。”
张新阳呼噜呼噜喝着胡辣汤,又问道:“叔,你的胡辣汤味道怎么变啦!”
老板依旧笑眯眯地说:“怎么,不好喝了吧?我就知道你也要问这个问题。叔的手艺没变,这碗胡辣汤也没变,是你们变了啊。时过境迁,似是而非,啥也没有变,啥也在变,变与不变,人心在变呢。”
张新阳拿着勺的手颤抖起来,人心在变,人心在变,这个世界本就没有永恒,唯有记忆是永恒的,过去的美好只能藏在心底用来回忆,再去追寻免不了会是失望一场。
张新阳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了宾馆,正准备进门,孟强的车停到了跟前。薛红艳招呼张新阳上车,张新阳也没有客气,拉开车门时才发现,孟强的父亲孟兆和也在车上。张新阳急忙和孟兆和打了招呼,孟兆和招了招手,张新阳坐到了后排座上。车子朝县城东北方向的别墅区开去。
广德茶楼是这几年刚刚在颜州兴起的连锁店,主要以广式茶点为卖点,要说有什么特色,只有一个字,贵!张新阳和孟强父子选了个安静的位子,薛红艳便去点餐了。等帅气的服务生把茶点摆在桌上时,孟兆和开门见山地说:“新阳,昨天晚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他们做事儿不地道,在这件事上,你是有大功劳的,别说拿几个分红,就是拿三分之一的股份也不为过。早晨我也狠狠地训了孟强,今天我再替他兄弟俩向你道歉。”
张新阳说:“叔,您这话新阳担当不起。退出是我要求的,条件也是我想好的,这些和强子没有任何关系。何况无功不受禄,我是下定决心了。”
“新阳,叔也不和你客气,既然你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叔尊重你。但是你提出的条件,我不同意。”孟兆和喝了口奶茶又说,“不管是分红还是本金都应该是你的,你受之无愧。”
张新阳说:“叔,我只要本金,其余的钱我本来也就没打算要,孟强的厂子还是起步阶段,用钱的地方太多。这两年我只是做了一个朋友应该做的事儿,相比较我得到的回报,这点儿付出真的不值一提,我已经很满足了。”
孟兆和说:“新阳,生意人要讲诚信,叔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了,什么应该干什么不应该干,叔自然晓得,你不能让叔的这张脸落到地上不是?这个事儿你必须听我的。新阳,这样好不,叔在北京近郊的紫薇园有一套没有交钥匙的小别墅,面积不大,但也值个四十来万,你把这套房子收了,也算是叔给你的一点回报。”
张新阳连连摆手拒绝,但孟兆和已经把合同放到了桌上,几番推让,张新阳知道孟兆和父子是真心的,自己若是再拒绝就有些假了,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把合同收了起来。然而此时的张新阳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若干年后商海沉浮的狂风暴雨中,这份合同成了他涅槃重生、走向辉煌的基石。当然,这都是后话,现在暂且不提。
孟兆和又吩咐孟强,抽时间和张新阳去趟北京,把合同改了,孟强连连点头答是。吃完早餐,孟强问张新阳今天的行程,张新阳说计划回吴家堡,孟兆和便让孟强陪张新阳退了房,再把张新阳送回家。张新阳推辞不过,只能和孟兆和道了别,跟着孟强下楼去了。
孟兆和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说道:“艳儿,关键时候还是你识大体。那两个蠢材,差点儿误了大事,真要和张新阳闹掰了,那不是玩儿的。”
薛红艳有点儿不解地问道:“爸,掰就掰了呗,那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