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周末,所有人都很放松,这顿饭足足吃了三个小时。李建斌和吴伟怕有临时任务,便提前告辞了。孟强送走了李、吴二人再回来,薛红艳和王佳妮聊着女人们的小心事,陆伟宁不胜酒力,已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徐天明和张新阳依旧不停地喝着,聊着,仿佛还是那个夏天,那间教室,那两个海阔天空的大男孩。
孟强拍了拍正在和薛红艳嘀咕的王佳妮,指着陆伟宁问:“不要了?”
王佳妮说:“酒量不行还逞能,让他趴会儿呗!”
孟强说:“最毒妇人心,还真是!”
王佳妮捶了孟强一把说:“我招你啦。”转头又对薛红艳说,“艳姐,找个地方,让伟宁躺会儿,醒醒酒。要不,你家孟老板还不知道有啥好话等着呢。”
薛红艳笑道:“三楼有休息室,让他去那儿睡,安顿好了,咱俩去逛街。”
孟强摇晃着身子喊道:“小勇,小勇。”
孟勇从外面进来问道:“哥,咋啦!”
孟强问道:“三楼的间休室有人没?”
孟勇答道:“空着两间,四张床。”
孟强说:“伟宁喝多了,你把他扶上去睡会儿。”
孟勇和王佳妮一起扶着陆伟宁上楼去了。孟强看着还在举杯的张新阳和徐天明,走到跟前数了数空酒瓶,喊道:“哎,新阳,天明,你俩这是要把我喝穷了吧,喝了不少了,打住吧。”
张新阳和徐话都不利索了,但思路还是清晰地争论着中国房地产的走势。见孟强过来了,徐天明把瓶中的残酒倒在了空杯中,说道:“强子,最后一杯,咱兄弟仨干了。”
张新阳也站了起来,举起了眼前的酒杯说道:“好兄弟,干了。”
孟强一口喝完了杯中酒,又把酒杯摔到地上,大声嚷道:“痛快!”
徐天明和张新阳也摔了酒杯,哈哈大笑。
脸色潮红的徐天明眯着眼睛,背起了毛主席的诗词:“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张新阳也大声背起了海子的诗:“秋天深了,王在写诗,在这个世界上秋天深了,该得到的尚未得到,该丧失的早已丧失!”
刚刚返回包间的薛红艳,看三个男人摔碎了酒杯,意气风发地念起诗来,她的眼眶湿润了。不同的境遇,不同的经历,不同的心境,相同的,是奋斗的不容易!
孟强兄弟俩把徐天明、张新阳领到了三楼休息间,两人一躺下就鼾声四起。孟勇开了空调,又给二人盖好被子,离开了房间。
刚出门,孟勇扭头问孟强道:“哥,你不睡会儿?”
孟强虽然也喝了不少,但并没有喝醉,思维清晰地吩咐孟勇道:“没事,我没喝多少。我出去办点儿事。两人要醒了,你把天明送回家。但一定要把新阳留下,我有重要的事和他商量。”
孟勇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有些犹豫地问:“哥,真要和新阳哥摊牌吗?没有他,我们不会有今天的。”
孟强说:“正因为如此,我才迟迟犹豫不决的。不过,我们做生意不能有妇人之仁。这件事即使现在办也有点迟了,不能再等了。”
孟勇说:“我还是觉得有点儿那个。毕竟……”
孟强说:“当断不断,必有后患。”
孟勇见孟强态度坚决,低头不再说话了。孟强穿了大衣,走到楼梯口又说:“一会儿去给新阳买几瓶罐头。”
孟勇嗯了一声,看着孟强的身影消失在了窗外的寒风中。
雪一片一片飘落在刚刚入夜的校园,张新阳和刘诗雅并肩慢慢地向前走着,雪悄悄覆盖了他们身后长长的脚印。张新阳紧紧扣着刘诗雅的手,轻声问:“毕业了,嫁给我好吗?”
刘诗雅只是笑,一句话都不说。昏黄的路灯投下了三角的光晕,雪在灯光下愈发轻盈,慢慢地飘下,没有任何声音。刘诗雅让张新阳闭上眼睛,温润的双唇轻轻地吻在了张新阳脸上。张新阳睁开了眼,捧着刘诗雅的脸庞,看着雪花静静飘在她的脸颊,融化成晶莹的水珠,一颗颗滑落。刘诗雅闭着眼睛,漫天的雪花越下越大,两人轻轻拥着,彼此承诺,陪伴是一生的好光景。雪越来越大,张新阳睁开眼睛,空旷的街上只剩自己一人。张新阳打了个寒战,梦醒了。
张新阳觉得头有些疼,嗓子如着火一般。窗外街边早已亮起了路灯,他摸出手机,蓝色的屏幕上显示着19:37。看来自己真是喝多了,居然睡了一下午。张新阳坐起来,趿拉着鞋开了灯,看着桌上放着两大瓶罐头,不管三七二十一,拧开一口气吃了大半瓶,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
孟勇推门走了进来,看着张新阳正狼吞虎咽地吃着罐头,忍不住笑出了声。张新阳见是孟勇,边吃边笑道:“谢啦,小勇。这两瓶罐头真是雪中送炭,舒服,舒服啊。”
孟勇也笑道:“都是我哥安排的。”
张新阳拧开了另外一瓶草莓罐头,边吃边问:“知我者,孟强也!你哥他们人呢?”
孟勇说:“佳妮姐和我嫂子逛街回来就把伟宁哥叫回家了,天明哥醒来见你还睡着就没敢打扰你,我叫饭店的小牛开车把他送回去了。我哥出去办事还没有回来。”
张新阳揉了揉太阳穴,两瓶罐头下肚,头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又问:“小勇,现在还有回吴家堡的汽车吗?”
孟勇说:“新阳哥,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嘛。我能让你坐公共汽车回吗?再说,都这会儿了,给家里打个电话,今晚就别回了,我哥一会儿就回来,晚上咱们再好好吃一顿,我让厨师做了拿手的汤,你们哥俩边醒酒边叙旧。”
这次回来,张新阳本来就准备和孟强谈谈焦化厂的事,看来今晚就是个不错的机会,索性就不回了。于是他对孟勇说:“好吧,恭敬不如从命。还有,一会儿帮我在对面的鑫福宾馆开个房间,你这儿休息也不方便。”
孟勇了解张新阳,说道:“行,我这就去办。”
正说着,服务员小娟轻轻敲了敲开着的房门说道:“老板,来贵客了。”
孟勇对小娟摆了摆手说:“知道了,你先去招呼客人,我马上下去。”
张新阳微笑着说:“小勇,你快去招呼客人吧。我看会儿电视,等等强子。”
孟勇不好意思地摊了摊手说:“那,新阳哥,对不住了,我先下去,有啥需要就喊小娟。”
张新阳笑着说:“快去吧。”
孟勇笑了笑,关上门出去了。张新阳打电话告诉家里晚上在孟强这儿有点事,让母亲江大英不用再等他了。挂了电话打开了电视,电视中正播着《乔家大院》。记得大三暑假,张新阳和山西同学魏晋鹏去山西玩了一个星期,祁县、太谷、平遥的晋商大院一个不剩地游览了一番。平心而论,就晚清山西的富商大贾而言,张新阳很喜欢乔致庸,不是因为乔家生意做得多大,而是因为乔致庸身上的执着和不服输,让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张新阳正看得津津有味,孟强打来电话问道:“新阳,睡醒了吗?”
张新阳说道:“早醒了,谢谢你的罐头啊,兄弟就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