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阳说:“谢谢张部长,那我就撤了,麻烦您和国庆部长了。”
张俊依旧乐呵呵地说:“新阳,说谢谢可就见外啦,都是自家兄弟,客气啥。安顿一下你的人,下午就走吧。”
张新阳再次谢过了张俊,回到了自己办公室。给父亲张有才和女朋友刘诗雅打完电话后,张新阳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孟强和他的子为焦化厂,一种莫名地烦躁再次涌上了心头,前期的忙碌让他许久没有思考这个问题了。当这种烦躁再次扰乱他的心境时,一个念头又一次填满了他的脑海,他默默地念出了几个字——子为焦化厂!
春节前,修了几年的华颜高速路终于剪彩通车了,这条高速路不仅连通了岳东省的三大城市——华州、津州、颜州,对张新阳来说,这条高速还连通了顾阳和永宁两个县城。家,离自己更近了。新建的长途汽车站紧挨着高速公路,每隔20分钟,分别有一趟车开往华州、津州、颜州,同时从三个城市开来的长途汽车和林阳县、清阳县的短途车忙着进站、清洁、整备,准备下一次发车,整个汽车站异常繁忙,这也足以证明顾阳在津州的地位。
张新阳买了到永宁县的汽车票,一大早就登上了一辆开往颜州的长途汽车。出站铃声响了,张新阳环视了一遍车厢,车内还有几个空座,这对于常年挤私人长途汽车的张新阳来说,如此宽松的乘车环境,简直就是一种福利。但司机并不介意车上坐了多少乘客,轻快地按了几声喇叭,汽车便摇摇晃晃启动了。车子在站内绕了几圈,睡醒了一般,一溜烟开上了高速公路。
长途汽车缓缓驶入永宁县汽车站,张新阳已经看到了孟勇停在汽车站大门口的蓝色别克轿车。孟勇见张新阳下了车,紧走几步上去,一把拉过了背包放在自己肩上,边走边说道:“我哥厂子里有点儿事,实在走不开,知道你要回来,就让我过来接你。”
张新阳说:“谢啦!小勇,我就怕麻烦你们,故意没告诉强子具体时间,反而让你等了这么长时间。你俩都忙,我自己坐车回就得了。”
孟勇说道:“新阳哥,你和我还客气啥。不过我哥是真忙。我呀,顾阳那边有王岩盯着,这儿有老爹和我哥,我还真没啥事。”
说着孟勇开了车门,把大背包放在了后座上,自己拉开了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张新阳早已经一屁股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很舒服地靠了靠座椅说:“好车就是舒服呀,享受,绝对是享受。”
孟勇边发动汽车边说:“哥,你也买一辆开呗,这高速路一通,回趟家方便着呢。”
张新阳说道:“小勇,实话实说,哥没钱。”
孟勇伸出了一个指头说道:“哥,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手里怎么着也有这个数吧。”
张新阳笑着说道:“哥我还是光棍一条呢,强子给我的那些钱都买房了。”
孟勇只知道张新阳在津州买了房,至于具体细节也就不便再多问了。
张新阳也不想讨论房子的事,话锋一转又问道:“王岩在你那儿干得怎么样?”
孟勇说:“王大哥?没的说。人实在,思路也清晰,许多事情他就帮我料理妥当了。还得感谢新阳哥慧眼识珠啊。”
张新阳说:“是你小子精明,一眼就看中了那个风水宝地,如今你的快餐店在顾阳有名得很呢。赚钱了,王岩那儿别亏待他就成。”
孟勇不无得意地笑着说:“哥,你就放心吧。王大哥是我的幸运神,我亏谁也不能亏王大哥。过完年我就把王大哥的年薪定到8万了。”
张新阳笑道:“小勇,你是真发财了,财大气粗,财大气粗啊。”
孟勇早已发动着了车,车子稳稳地走着,孟勇盯着前面的路说道:“小生意,赚几个小钱,不是长久之计。”
张新阳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他口中的赚小钱,已经让王岩重获新生。张新阳打心里感慨,孟勇够狂傲,不过年轻就应该狂,苏轼还有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时候,何况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呢?当然,孟勇狂有狂的资本,这孟家兄弟遗传了父亲经商的基因,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兄弟俩一年赚的钱,就够矿上的工人一辈子挣了。
老祖先造字还是很讲道理的,赚钱的赚就是用贝去兼并,也就是所谓的钱生钱,而挣钱的挣是用手去争取,就是说要靠出卖自己的苦力去换钱。就事实而言,大部分赚钱人的生活要比挣钱人的生活惬意许多。
不多时车子已经到了大岗村村口,远远就能感觉到子为焦化厂热火朝天的氛围,孟勇问张新阳道:“哥,进去不?”
张新阳又朝远处看了几眼说:“算了吧,强子忙,我就不进去添乱了。先回趟家再说。”
孟勇听张新阳说不进厂子里去了,一踩油门,汽车如离弦之箭一般开向了吴家堡。农村的年来得早、去得也晚,几乎贯穿了整个农闲时间。尽管这些年,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可老辈人仍然传承着千年以来的农耕习俗,从腊月开始的各种忙直至二月农忙前的各种闲,年味久久不散。张新阳走在熟悉的大街上,鲜红的对联、未撤去的灯笼、门前的炮屑,一切都那么熟悉,一切都和儿时一样。母亲江大英见到了儿子,还是和从前一样,一把抓过了张新阳的背包,只是转身时腰板已不再像从前一样挺拔。张新阳看着母亲有些佝偻的身体,忍不住眼圈红了。江大英没有注意到儿子的表情,边往屋里走边说道:“晚上吃点啥?我做了你爱吃的狮子头、酱肘子、炖排骨,你过年没回来,我还在地窖里冻着呢,一会儿你下地窖取出来,慢火炖了吃。”
张新阳有些埋怨地说:“怎么还在地窖里冻呢?年前我回来不是给了你们一万块钱,让你们买个冰箱,再多置办些年货,你们怎么就不听呢?还有,做了啥吃的就吃了,别放着等我,现在咱们条件好了,过日子别像以前那么仔细了好吗?”
江大英呵呵笑道:“晓得,晓得,年前你爸去县城看了冰箱,送回来要100块钱运费呢,你爸寻思着等发奎叔的车再去县城了捎回来就得了。”
张新阳又问:“我爸呢?”
江大英叹了口气说:“村南头张五爷爷去世了,今天头七,你爸去给烧烧纸,怎么着也是没出五服的本家哩。”
张新阳诧异地问道:“年前我回来还见着五爷爷了,身体硬朗着呢,怎么说没就没了?”
江大英说:“还不是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张正华,前些年搞传销,把亲朋好友都坑遍了。这几年听说又在搞什么股票,赔了个一塌糊涂,连县城的楼房都卖了。那楼房可是你五爷爷两口子牙缝里省下的钱给他买的。这还不算,这次是绑架了一个小女孩,据说是因为对方欠他钱,可他不该把人家小女孩给杀了啊。大年三十让丨警丨察逮住了,这次是要枪毙了。你五爷爷连气带吓,一病不起,前几天病重了,吐了一口血就再没有醒过来。你说现在人们都怎么了,张口钱,闭口钱,人这活着就剩下钱了,还有什么意思?”
张新阳听了母亲的讲述,叹了口气说:“妈,现在是经济社会,经济社会当然要说钱了。走错路的人,都是过高地估计了自己,也把钱看得太重了。贪欲一旦不受控制了,啥事也能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