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阳笑着挥挥手说：“这个嘛，也没必要，兄弟们都不容易，全力配合就好。”

杜：“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万顺能做到今天，就是靠着严罚和重奖。民营企业，要没点儿手段，是成不了事的。”说完又对老梁说，“中午在新世纪大酒店订两桌饭，我要给各位专家领导接风。”

张新阳忙摆手说：“杜老板，接风就免了。中午就在食堂简单吃个便饭，下午两点我们正式开工。”

杜：“张部长，一顿饭嘛，耽误不到哪儿去。”

张新阳说：“杜老板，你们有规矩，我们也有纪律。您的心意我们大家心领了。”

杜天笑道：“好，好，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这样吧，老梁你给食堂打个电话，中午的饭菜要丰盛。还有，一会儿领各位领导熟悉一下办公环境和住宿条件，各位有啥需要就找老梁。”

老梁抬起头，眼镜后一双精明的眼睛透着狡黠和干练，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冲着大家略略点着头。杜天又和张新阳客气了一番，老梁便领着众人出了办公室。工作组看过了办公场所和招待所，食堂已经准备好了饭菜。杜天陪着众人吃过午饭，调研工作就正式开始了。

就在张新阳领着人按既定目标开始调研的时候，郭志明的工作组也悄无声息地成立了。工作组的成员都是乱石滩矿的技术员，这些人大部分没有学历，却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他们干工作不像大学生那样说规矩、讲理论，他们的长处是不按常理出牌，擅长使用奇招怪招，就是这些长处，往往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刘成功担任董事长后，重用并提拔了一批大学生，使得顾阳焦煤的干部队伍迅速年轻化、高学历化。可是现场的这些能人，却因为学历，被挡在了提拔重用的门外。眼看着离着35岁的提干门槛越来越近，这批人无论如何努力还是没有机会，于是，他们开始迷茫，开始自暴自弃。

这种境遇在王文吉被下放到乱石滩矿干了技术员后有了转机。一路顺风顺水的王文吉来到矿上才发现，现场远远没有那么简单，他这个曾经的技术部部长，在乱石滩矿，竟然什么都玩不转。也正是这种深深的挫败感让他第一次见识了这批草根英雄的能耐，同时也听到了这批人的怨言。而且这种情绪正如同雨后的野草疯狂地成长着。

王文吉无意间和郭志明说到了这些，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郭志明把信息传递给了关峡。关峡凭着多年的经验，立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也看到了其中的机会。于是一个聘干的计划，在关峡的提议和推动下渐渐成形了。而过度相信大学生的刘成功并没有把这批人当回事，自己也拟了一个提拔计划，他和关峡的计划相互融合之后，董事会顺利通过了提干方案。两矿一厂共12名工人被聘用为技术员，这些人自然对关峡、郭志明心存感激，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在现场成长了起来。也正是这批人骨子里的草根性，使他们对大学生有着与生俱来的藐视。

乱石滩矿东矿区二层办公楼几乎就要废弃了，办公楼外墙上隐约可见的“多快好省，保障供给”几个字，诉说着东矿区的过往。20世纪70年代，这儿曾是林阳县首屈一指的好单位，自从归了乱石滩矿，由于设备技术的滞后和人员的盘根错节，这个矿早已没有了当年的风光，只有50岁往上的职工偶尔回忆往事，人们才能从他们的眼中读到当年的骄傲。

办公楼的所有设施都与集团公司总部格格不入，这里已经成了被顾阳焦煤遗忘的废地，只有负责卫生的张师傅，还像当年当卫生队长时一样，每天认真地打扫着早已被人忘却的房间，等待它们的主人再一次出现。

郭志明坐在阴暗会议室的破旧会议桌前，所有参会的人，都是他反复琢磨挑选的。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年富力强，精明能干，地位却不高。他们都是上一次新聘的干部，能干成事、信得过。郭志明看着自己挑选出的7名干部，神情严肃地说：“各位，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只为一件事。在交代任务前，我先强调一点，各位都是关书记和我反复斟酌确定的人选，我们相信大家是最优秀的，只是这事有一定的风险，弄不好各位的前程也就到此为止了。谁要有顾虑，现在就说，我郭志明绝不为难大家，也绝不搞秋后算账。大家意见如何？”众人面面相觑，会议室一片寂静。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站起来说：“我们现在这个干部身份，还不是关书记和郭总给争取的。只要不是违法违纪的事，我不怕，绝对服从郭总的安排！”

其他人见外号高大个的高建义表了态，也纷纷说道，他们也一样，听从郭总的安排。郭志明看着纷纷表态的这群人，脸上露出了感动而又欣慰的笑。

郭志明说：“好，我没看错人。大家都听说公司要改革的事了吗？”

高大个有些茫然地说：“不是要并购一家私人焦化厂吗，方案都定了。”

郭志明点头道：“那你觉得呢，这个并购怎么样？”

高大个拍了一下大腿说：“我看不怎么样，花钱收购个企业也叫改革？依我看，这种改革，换谁也能干，花钱呗。”

郭志明继续问道：“高大个，那你觉得怎么就叫改革了？”

高大个拍着桌子，指着东矿区坑口方向说：“谁要能把这个破地儿搞活了，这他妈才叫改革。”

其他人也说，对，改革就要干点实事，这才是本事，公司机关的那帮大学生，驴粪蛋，表面光，也就是能整个花钱的方案。

郭志明说：“好，英雄所见略同。我交给你们的任务，就是拿出个把这个破地搞活的方案来。”

众人一听又沉默不语了。郭志明问：“怎么，又都不说话了，你们也成驴粪蛋了？”

外号周司令的小胖子周思说：“郭总，不是兄弟们没信心，只是并购方案，这董事会已经定了的事，兄弟们忙活半天不是白忙活吗？”

郭志明说：“只要你们把这个事办了就不是白忙活，剩下的事我去办。办成了，你们都是顾阳焦煤发展的大功臣。”

众人听明白了，这次关峡是要干一番事儿了。自从刘成功当了董事长，他所有的建议提案，关峡都一律赞同，当然刘成功的大多数议案是正确的，但总归是人无完人，有些事儿也出了差错，但关峡还是和刘成功一起承担了错误，所有的人都觉得关峡这个总经理就是个摆设，亲近的人甚至当面对关峡提出了看法，但关峡只说四个字——萧规曹随，于是人们又给了关峡一个雅称——无为经理。

然而，近一两年，刘成功的做事风格似乎有了些微小的转变，而关峡似乎也多少表现出了“有为”的迹象。不过这些都是一些人的无端揣测，整体上刘、关二人多年的管理模式并没有实质性的转变。而今天，郭志明却给了这帮人一个明确无误的信号，顾阳焦煤的领导格局要变了。想到这些，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居然莫名兴奋起来。

高大个情绪高涨地问：“郭总您能给我们个方向吗？没有方向，这个事也不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