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功说：“关书记刚才强调的特别重要，赖总一定要提醒到位，跟进到位，盯控到位，千万不能因为我们的疏忽让大家犯错，这是底线。各位还有什么补充的？”

说完，刘成功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各位董事。等了十几秒，见众人都不说话，刘成功有种大功告成的感觉，平和地说了两个字：“散会。”

按照习惯，刘成功和关峡起身先出了会议室。会场立刻少了严肃的气氛，几个人解脱了一般说笑着，三三两两走出了会议室。会议室瞬间安静了，刚才的一切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

张新阳回到办公室关了门，给马俊杰发了条短信。不多时，马俊杰敲门走了进来。马俊杰以为张新阳还是为了早晨他们在办公室说笑的事，虽然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批评大家有点儿重了，可再一想，自己的行为也确实有所不妥，老机关了，居然犯了这种忌讳，实属不该。不过，张新阳再纠缠着这事不放，也说明他还是幼稚。

张新阳见老马进来了，脸上立即堆起了笑容，起身边给老马边倒茶边说：“马哥，坐。”

马俊杰已经做好了被张新阳数落一番的准备，见张新阳这样热情，反而有些无所适从了，茫然地坐到了沙发上。

张新阳把茶杯放到了马俊杰旁边的茶几上，随即坐到了马俊杰的旁边说：“本想着给你打个电话拜个年，可这一忙起来就忘了，现在给你拜个年，别嫌晚啊。”

马俊杰不知道张新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把他叫到办公室来，肯定不是为了拜年，于是附和着说道：“张部长，客气了。听说你这个春节都在单位加班了，应该我给你拜年才对，辛苦啦。”

张新阳先是笑了笑，后又正色道：“马哥，是这样，董事长要成立工作组进驻万顺焦化厂进行调研，征求我的意见，我推荐了你，董事长也同意了。这个事我也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就决定了。有啥不妥的，你多担待。”

马俊杰愣了一下说：“没有啥不妥的，张部长看得起我才推荐我的，只是怕干不好，给你添麻烦。”

张新阳说：“这是哪儿的话，要没有你给我的那份材料，我还真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呢，老哥的能力我是信得过的。”

马俊杰说：“张部长这是在高抬我，那我也就豁出去了，这个事必须干好，请张部长放心吧。”

张新阳说：“马哥，我还有一个考虑。你年龄也大了，我想借着这次机会再把你推到前面，等这件事办成了，就向董事长建议，给你提一级，再找个闲差，你也就能踏踏实实地坐等退休了。”

马俊杰呆了十几秒，不是他听不懂张新阳的意思，只是不敢相信而已。随着年龄的日渐增长，他早已放弃了梦想和希望。原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人生规划对他来说早已无关紧要。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在给他找退路，看着张新阳，马俊杰的心头一热，眼睛有些湿润了。

董事会后第二天，工作组人员全部到位，赖峰在办公室组织工作组成员开了工作动员会。工作组每人拿到了一份张新阳写的调研提纲。侯国华、邓雅洁、朱宏伟、张子健、马俊杰都是行家，略略翻了几页，已经知道了这份提纲的分量和含金量。王一飞和林笑业务还不娴熟，但看到眼前的这份提纲，不由得佩服起了张新阳的工作能力。

赖峰见众人都很严肃地翻着提纲，就问道：“诸位，怎么样，有什么意见建议没有？”

侯国华摘下了老花镜，揉了一下眼睛说：“非常全面，非常系统，我没有意见。”

其他人听侯国华说的和自己想的基本一致，也就一起附和道，我们和侯工的看法一致，没有意见。

赖峰继续说：“好，没意见咱们就按照这个提纲去调研。我强调几点，一是务必要如实调研，你们都是专家，也是领导干部，这是基本素质，基本底线，所以调研的数据务必要真实准确。二是务必要守规矩，这也是关书记反复强调的，任何违反规定的事情，一律不准碰，各位要互相提醒，相互监督。三是务必要服从指挥，我是工作组组长，张新阳是副组长。我在这儿宣布一下纪律，除重大事项和重大问题外，其他事宜由张新阳全权负责，各位务必要服从命令，谁要不服从张新阳的安排，别怪我赖峰翻脸不认人。同时，张新阳也要虚心接受各位的建议，大家都是专家，相互交流探讨，也是一个学习提高的过程。”

赖峰见众人都在频频点头，又接着说：“提纲上已经标明各个部门的分工了，我再强调一下。朱部负责与人事、工资、预算相关的事项，邓工负责与成本、经营、财务、税务相关事项，你俩的工作互补；侯工负责与技术、标准、制度相关的事项，子健负责与安全、设备相关的事项，你俩的工作互补。我要强调的是，工作互补的关键就是要解决交叉结合部的问题。新阳和老马负责法律事务、生产保障、发展规划等方面的事项。一飞配合侯工和张工分析梳理数据，小林配合你们朱部长和邓工分析梳理数据。我们所有的基础调研工作必须一个星期内完成。完成后新阳总执笔，老马、一飞、小林各负其责，其他人根据情况补充调研数据，一周内必须完成报告。”说到这儿，赖峰双手抱拳，向大家拱手说道：“时间紧，任务重，我在这儿拜托大家了。”

众人听赖峰安排得有理有据，柔中带刚，恩威并用，不约而同地感叹道，赖峰就是赖峰，这种分分钟就能把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的能力，就是所谓的领导能力。于是众人纷纷表态：“一定会尽全力去工作，一定交一份高质量、高水平的报告。”

赖峰再次谢过大家，对张新阳说：“好，多的也就不说了，车我已经安排好了，大家准备一下，一会儿就出发。新阳你对万顺焦化厂轻车熟路，一定要和杜天沟通协调好，安排好大家的办公住宿饮食，遇到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张新阳忽然有一种出征前的使命感，他嗖地站了起来，庄重地看着赖峰，斩钉截铁地说：“新阳绝不辜负董事会和赖总的信任，保证完成任务。”

赖峰见张新阳笔直地站着，不禁又想到了他们在云南农场战天斗地的岁月。那次，领了任务出发前，他们几个知青也是这样向队长告别的，但那次离开之后，许多人再没有回来。想着那些死去的兄弟，赖峰的眼睛有些模糊了，他拍拍张新阳的肩膀说：“好，出发吧。”

半个小时以后，工作组人员陆续走出了办公室，拿着相关资料，先后上了单位的商务车。赖峰站在车子旁边，目送车子缓缓驶出了公司大门，朝万顺焦化厂开去。

顾阳县金阳路123号文华苑。关峡站在阳台上默默抽着烟。春节刚过，黄昏的顾阳是极美的，晚霞挂在顾山边，山上的人家已开始亮起了红色的灯笼，零零散散的鞭炮声提醒着关峡，春节还未走远。关峡并没有在意这份美景，他的思绪还在会场，还在自己即将成为董事长的前夜，还在第一天上班时的那个坑口。昨天他第一次在会上发出了不同声音，他已经注意到了众人的反应，就连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马文明都没有站队自己，这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