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峡凝视着王福阳一字一句地说:“王总,不是我唱高调,我们的岗位哪儿来的,是组织信任我们才让我们干的,没这个舞台,你想辛苦也轮不上。不过你说的确实也有道理,我们的干部,尤其是我们这些中层干部的日子过得确实清苦,经济发展这么迅速,而我们干部的收入基本上原地踏步,在顾阳这个煤老板遍地的地方,难免会有人心理失衡,这也情有可原。”
关峡喝了口茶又接着说道:“王总,我们此次改革的目的,是要解决企业发展的问题,我之所以认为志明的建议好,是因为建议符合公司的实际,有利于大多数干部职工的利益。你刚才说的,是次要的,切不可把部分人的利益作为我们提出改革意见的出发点,这样就本末倒置了。”
郭志明说:“关书记,那您说我们要怎么办?这次津州市政府、国资委对全市的四家大中型国有企业的改革是命题作文,我们报方案,政府研究立项,企业具体执行。对我们来说,这是绝好政策,我们要不把制约我们发展的大包袱甩出去,就等于别人给个肉包子,我们光吃了皮儿。这个政策把握不住,再想有这样的机会,那就难了。”
关峡说:“现在的关键是我们的这个方案什么也没有,我们不能就凭着一句话上董事会研究,让董事们表态吧,关键是要调研,要数据,要能说服别人。过完年,立即安排你的人去调研、拿方案。这是重中之重。”
郭志明若有所思地说:“过了春节我立即组织人调研,只是这个事,我们会不会遇到什么阻力呢,比如说,董事长那儿……”
关峡大手一挥说:“阻力?为了公司的未来和发展,能有啥阻力,有阻力就想办法克服掉,不就没有阻力了吗?”
郭志明说:“那王总说的股权奖励,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我觉得只要有了这一条,我们就抓住了主动权。”
关峡说:“志明,你咋又犯糊涂了。一切利益都是需要有基础支持的,先说基础,懂吗?”
郭志明心事重重地低下了头。
关峡又说:“志明,调研的事情,该保密还是要保密的。我们这个方案,涉及职工看得见的利益,所以该谨慎的还是要谨慎,一旦满城风雨了,这个方案基本上算是流产了,这方面千万要注意。”
关峡把目光移到了王福阳脸上,意味深长地说:“师傅,你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既然你认同志明的方案,一定要全力支持他。你刚才说的股权奖励和改革是两个概念,你是顾大局的人,办事千万要抓住主要问题和主要矛盾,千万不要本末倒置。”
王福阳说:“放心吧,我知道好歹的。”
关峡说道:“好,那就辛苦你俩了。马上就要过年了,把这些烦心事放一放,好好过个年,辛苦一年了,谁也不容易。”
话说到这儿,王福阳和郭志明不能再说什么了,两人起身说:“那我们就听书记您的,我俩一会儿还得去慰问两个困难户,就不打扰了,我们先走。”
刚刚过了6点,天就彻底黑透了。刘成功坐在办公桌后,拧开了台灯,戴上了那副石头老花镜,拿起张新阳的材料认真地读着。赖峰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品着茶杯中的金骏眉。
刘成功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新生焦化厂听经理孙德平和书记何英汇报工作,他挂了电话看了一下时间,又向孙德平和何英交代了一下工作,就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这会儿坐在刘成功的办公室,却和无事人似的,看着刘成功头也不抬地看着材料,赖峰苦笑地摇摇头,端起了水杯,享受起了茶的香味。
许久刘成功才抬起头,取下老花镜揉揉眼说:“老啦,看这么一会儿眼睛就受不了了,想当年咱可是百步穿杨的枪法啊,现在五步也穿不了了。”
赖峰也笑笑说:“岁月不饶人,生老病死,谁也挡不住。有的时候我在想,人活着为了啥,两眼一闭的时候,这个世界和你还有什么关系?既然谁也逃不过这轮回,又何必活着这么累呢。”
刘成功说:“既然都逃不掉生老病死,那何不让活着的过程精彩些,也不枉在这个世界上走一遭。”
赖峰又笑道:“同一件事,让你这么一说就又一个意境了,还是董事长高明,看来我一辈子也赶不上你了。”
刘成功说:“什么高明不高明,你是在学老庄,逍遥派啊,这也是个境界,这叫吕洞宾的境界,也不一般嘛。”
说完,两人哈哈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刘成功转回身拿起了桌上的材料问道:“小张的材料你看了吗?”
赖峰说:“前两天他让我看了,我提了些意见,让他再加上,后来加上没有就不知道了。”
刘成功问:“你觉得怎么样?还有没有我们没想到的?”
赖峰说:“应该可以了,基本上能把关键和重点讲清楚了,至于说更加系统、更加专业、更加翔实的数据分析,只要定了调子,我们成立个专业调研组,不会很费劲的。”
刘成功说:“我现在担心的是董事会上有人找麻烦,那天我试探性提了一下,大概探出了众人的态度。郭志明、王福阳估计是持反对态度的,陈晓东比较谨慎,马文明和常月梅是随大流的,算来算去只有你和王大有是支持派,李义山是纪委书记,他是要投弃权票的,这么下来我们也不占胜算,过不了董事会,想往上面上报告,就有些难度了。”
赖峰说:“晓东的工作我来做,肯定能让他支持我们,至于常主席是老领导一手提起来的,你出面做做工作,应该是没啥问题的,至于马文明,我觉得……”
刘成功见赖峰说话也吞吐起来,就有些不耐烦地说:“你怎么也变得婆婆妈妈的了,有啥事敞亮些说。”
赖峰说:“马文明,可以让吴部长做做工作。”
刘成功脸上的肌肉跳动了两下,他和赖峰之间几乎是没有任何秘密可言的,但有些事情,大家心中都清楚,但就是不能点破。赖峰从来没有如此露骨地向刘成功提过吴小清,但刘成功和吴小清的关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下,即便是在整个津州,刘成功也绝对算得上是事业有成了。可就是这样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却遇到了一个绕不开的麻烦,那就是他的妻子。
事情还得回到刘成功待业的时候,刘成功千方百计终于回了城,可眼看着赖峰等人都安置了工作,他的工作却依旧没有着落,不禁有些乱了阵脚。
这时时任华峪区副区长的黄友善给他递来了橄榄枝,他能把刘成功安排到顾阳煤矿,不过前提是刘成功要娶他的女儿黄薇。黄友善只有这一个女儿,别看黄薇这个名字很好听,但人却是矮小肥胖的身材,说话还略有些口吃。
刘成功为了能有个前程,便一口答应,上班的第二个月就和黄薇结婚了。这样的婚姻,可想而知。随着刘成功的职务越升越高,他和黄薇的关系却越来越僵,他实在无法忍受和一个智商、情商都不是很高的肥胖女人同床共枕。
黄薇情商虽然不高,可偏偏是个醋坛子,起初怀疑刘成功和行政部的一名打字员关系暧昧,两人大吵一架后,这个女人居然把刘成功无意间说过的一些事儿写成了材料,要向纪委举报刘成功。刘成功有些慌神了,这个时候他想到了赖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