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阳看着这三个人精明的面相和侃侃而谈的口才，不禁对杜天肃然起敬。这个没啥文化的土鳖老板，看似有些相貌猥琐，实则精明过人，他善于用人，也善于拉拢人，牢牢把住了企业的命脉。要知道，对于民营企业来说，知人善用就是经营的核心和关键，很多企业之所以倒下了，就是因为没有用好关键的几个人，没有处理好与掌握着企业关键命脉的重要人物的关系。

杜天晃着油光可鉴的脑袋对张新阳说：“老弟，我跟你说实话，我这个厂子是废了大力气的，现在让我出手，还真有些舍不得哩。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新阳老弟，老哥也不图别的，只要你老弟如实地把我这个厂子的实力写成文章，老哥绝不会亏待你的。”说着又冲于振东和赵文廷说道：“你俩全力配合张部长的工作，他要什么提供什么，听到了吧？”

于振东说：“老板，这你放心，就咱这实力，就是张部长不要我也得主动说。我要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才丢人哩。”

张新阳听着杜天和于振东一问一答，心里想道，这几个人这是要抬高筹码，坐地涨价呢。可惜，他们这个劲儿，使错地方了，我的一个可行性调研材料撑死也就是一个参考，顶不了多大的事，他们真把我当个人物了。不过这个场合绝不能让杜天笑话，但该如何把握分寸呢？于是“不卑不亢”这个词跳了出来，张新阳的思路渐渐清晰了。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说道：“这次，小弟是受董事长之托来杜老板这一方宝地调研的，为了公司和杜老板的利益双赢，一定会实事求是地反映真实情况，这是小弟的职责所在，请杜老板放心。同时呢，提前感谢于哥和赵哥的支持，往后的工作少不了麻烦二位，新阳在这儿敬各位一杯，我先干为敬！”说完一仰脖子一杯白酒又见了底儿。

杜天见张新阳又干了一杯，一拍巴掌说：“好，不愧是刘成功的手下，是条汉子。我杜天就喜欢和豪爽的人交朋友，我也干了。”说完，杜天也喝干了杯中的酒。

张新阳抹了一把嘴说：“杜老板，有个事儿我很好奇，可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杜天咧着大嘴笑道：“什么老板不老板的，张部长要能看得起我这大老粗，以后管我叫老哥就行。有啥就问题就说，别和你哥客气。”

张新阳说：“您太抬举新阳了，哪能称呼您哥呢。我还是叫您叔合适。”说着他把身体朝杜天身边凑了凑说，“新阳不明白的是，既然这个厂子这么好，盈利也客观，那您为啥要出手呢？”

杜天哈哈大笑，依然称呼张新阳为老弟说道：“好，好，年轻人脑子就是快。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有些想不通是吧？他们也想不通。”他用手指了指老梁和于振东，接着说道，“老弟你也不是外人，我就跟你们挑明了说，你们说今后干啥最赚钱？不知道了吧，我告诉你们，炒地皮，卖房子。靠山吃山会坐吃山空，岳东不同于山西、内蒙古，也就我们顾阳有点儿煤，靠挖煤炼焦炭赚钱的日子迟早是要到头的。我和老二商量过了，趁着现在华州、津州的地还便宜，我们准备拿两块地，捂个几年，即便不开发转手一卖也是大把大把的钱。”

张新阳听了杜天这番话，杜天在他心目中猥琐的暴发户形象顿时烟消云散，岳东省的房地产虽然刚刚起步，但许多嗅觉灵敏的商人都已经看到了其中的巨大利益。平心而论，就刚才到万顺焦化厂的车间简单一看，他已经知道这个厂子的效益是不错的，杜天却能放下眼前碗里的汤去搏锅里的肉，单凭这一点，杜天这个人就不简单。

张新阳带着有些敬佩的眼光看着杜天道：“叔，听您一席话，新阳茅塞顿开。您高见啊！来，我再敬您一杯。”说着，杜天和张新阳的酒杯又碰到了一起。

于振东端起了酒杯，小声对赵文廷说：“看人家这马屁拍的，学着点儿。”

赵文廷笑着摇了摇头和于振东碰了杯说：“人家是外人嘛！干吧！”

四个人酒意正浓，老梁悄然离开了酒桌，等他再回来时，身后的服务生已经端上来了口蘑野山参汤。两个朝鲜族女孩也站到了桌边，拿着汤勺给四个人各盛了一碗汤。张新阳接过汤，扑鼻的香气立即让他馋涎欲滴，张新阳一口喝了个底朝天。他正要伸手再盛汤，那个叫俊秀的女孩子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轻声说道：“老板，我帮您盛。”女孩接过了他的碗，手轻轻从张新阳的胳膊上划过，女孩手掌凝脂般的绵滑，搅得张新阳心猿意马。

好酒就是好酒，张新阳为了“不卑不亢”，足足喝了有一斤。此时的他头已经晕了，倘若是再来一杯，恐怕就支持不住了。老梁扶着摇摇晃晃的杜天站了起来，杜天两手拍着圆滚滚的肚子说：“今天的这个饭不错，告诉老二，给厨师500块钱，就说是我奖的。”说着又拍了拍张新阳说道，“老弟，走，咱们去放松放松。”

张新阳不知道杜天要去哪儿，但又不好意思问，只能是客随主便。杜天的身子又晃了一晃，张新阳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本打算再叫叔，可杜天一口一个老弟，这个叔也就没叫出来，迟疑了一下改称呼说：“杜老板，您慢点。”

杜：“我没喝多，走，老地方。”

老梁和张新阳扶着摇晃的杜天跟着两个朝鲜族姑娘往外走，于振东和赵文廷也起身跟在后面，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安静得出奇，走廊的灯光昏黄而又典雅，把奢华体现得淋漓尽致。

几个人左拐右拐，在一处对开的门前停下了脚步，两个女孩推开门时，张新阳醉眼蒙眬地看到，这扇门的后面别有洞天，假山隐隐，流水潺潺，干冰做的雾气影影绰绰，一曲低柔的古筝禅意幽远，把这儿衬托得犹如仙境一般。两个女孩再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杜天眯着眼睛，笑着走到了云雾深处，几扇门出现在了假山和盆景之间。张新阳这才看清，门里是冒着气泡的温泉池。

杜天晃着脑袋对于振东和赵文廷说：“振东，你陪我去隔壁。文廷就在这儿陪着新阳老弟。”随即又对张新阳说：“老弟，这可是从地下抽上来的温泉，泡一泡特舒服，完了再按摩按摩。今晚咱们就在这儿过夜。老哥今儿喝得有点儿多，就不奉陪了，多担待！”

张新阳笑着说：“不敢，亏您想得这么周到，谢谢杜老板了。”

杜天拍了一把赵文廷，在于振东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进了隔壁房间。赵文廷关了房门，从池边架子上拿了两套崭新的泳衣，递给了张新阳一套。两人换好了泳裤慢慢下到了温泉池中，池子中是几个带着靠垫的橡胶座位。赵文廷帮张新阳把一条柔软而又结实的安全带扣在了腰间。这个装置是酒店自己创新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喝了酒的客人睡着后滑入水中发生危险。

温泉不同于加热的自来水。透着淡淡硫黄味的水滋润着张新阳的每个毛孔，缎子一般光滑地裹在身上，冬天的严寒早已没有了踪迹。张新阳把头靠在池子边柔软的进口橡胶靠垫上，酒精随着血液一遍遍地在脑海中涨潮、退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