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阳看着王岩的脸,心底莫名地生出了酸楚,他真的同情起了这个男人,随即他又觉得时机到了,话锋一转说:“姐夫,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我一个朋友打算在卧龙山开一个中式快餐店,早就托我找个人呢。刚才品尝您这手艺的时候,我想起了这个事,您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张新阳敏锐地捕捉到王岩的眼里放出了光,不过紧接着又暗了,他不自信地说:“新阳,你这是开玩笑呢,我这就是家常菜的水平,还能当了大厨?”
张新阳接着说:“不是让您当大厨,是让您帮着把店管起来,往大了说叫经理,往小了说叫店长,往实了说叫掌柜的。”
王岩说:“我可从来没有管过人管过事,把我弄过去,不是给你朋友砸场子吗?不行,不行。”
张新阳又说:“您不试试咋就知道不行?我看您最合适,又是本地人,又喜欢做饭,又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这不就是个平台吗,您要干得风生水起,看他们还说啥?”
王岩让张新阳一番鼓吹,情绪高昂起来,他略有些激动,嘴唇微微地哆嗦着问:“我能行?”
张新阳说:“姐夫,我看一定行!我朋友给我交过底儿,只要是效益好,他开出的价码是年薪5万。”
听了张新阳的话,王岩呆住了。5万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自己上一年班顶多挣两万,即便是吴小清这样重要部门的副科级干部,一年的收入无非也就是4万多块钱,现在摆在眼前的是5万块钱,要真能把这笔钱回来,足以证明他王岩不比谁差。王岩狠狠地下了决心,干,一定要干好,他要通过他的努力向吴小清证明,他王岩也是条汉子。想到这些,王岩狠狠地喝了一口酒说:“新阳,我听你的,干!”
那一夜王岩和张新阳喝多了,张新阳趁热打铁,帮王岩畅想着餐厅的未来,撩拨得王岩心潮澎湃。王岩不仅欣然接受了张新阳的建议,而且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两人喝到12点半,张新阳才踉踉跄跄地下了楼。站在楼底看着楼上亮着的灯,吴小清还没有到家,也许今晚她又要在新世纪酒店过夜了。
经过一番精心准备,孟勇的“梦想吧”中式快餐店开业了。王岩请了长假,正式成了餐厅经理。开业一周,生意格外火爆,惹得附近几个饭店的老板带着人到餐厅来找碴儿,可当他们进店后才发现,招呼生意的人竟然是卧龙村大名鼎鼎的二阎王的儿子、三阎王的侄儿,这几拨想找碴儿的人心头一哆嗦,灰溜溜地悄悄地撤了。
王岩把十二分的热情投入到了餐厅的管理中,半个月后负责观察的孟虹就告诉孟勇,王岩,可以绝对放心了。开业当月,梦想吧的日营业额已经达到了3000元,赶上节假日甚至能达到七八千,孟勇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打通了张新阳的电话,使劲儿夸着张新阳慧眼识珠。
王岩也在孟勇的餐厅找回了自信,国庆节前,王岩索性办了停薪留职,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餐厅的管理中。孟勇很慷慨地预付了王岩半年的工资。王岩拿到了这笔钱,第一件事便是给吴小清和西西买了礼物。当王岩把一条挂着和田玉吊坠的黄金项链戴在吴小清脖子上的时候,吴小清把头埋在王岩的胸前,呜呜地哭了。
午后的西餐厅,音响中播着钢琴曲lovestory,吴小清和张新阳坐在角落中一个半封闭的包厢。吴小清倒了半杯红酒,很优雅地把酒杯放在唇边喝了一小口,她的身上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张新阳依旧不敢正视她那张清秀的脸,这样一个成熟女人总有一种抵挡不住的诱惑。
吴小清看着腼腆的张新阳,心中充满了对这个年轻人的感激之情。王岩的转变又让她找回了曾经的感觉。刘成功给予她的,是非常强大的、充满爆发力的感情。和刘成功在一起,有一种被呵护的感觉,那是她儿时就有的英雄情结。可是刘成功毕竟是有家室的人,她想要的温暖,是刘成功无法给予的。
而此时的王岩给予她的,则是温柔而细腻的感情,是当年初恋般的感觉。此时的她,所拥有的感情是完整的,尽管这种完整来自两个男人,但她已不在乎这些,她所在乎的是被爱着、被呵护着。
吴小清和张新阳碰了杯,波尔多红酒的味道穿透了张新阳舌尖的每一个味蕾。吴小清非常享受地品着红酒,温柔地说:“新阳,姐谢谢你。”
张新阳摇摇头说:“姐,你客气了,没什么,帮朋友的忙。”
吴小清说:“西西都和我说了,你们那天晚上喝到那么晚,喝了那么多。能把老王的工作做通了,也着实不容易。姐是真心感谢你,谢谢你的良苦用心。”
张新阳感慨道:“你不是说过我们之间不用客气吗,姐夫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只是不善言辞。有了干事创业的平台,谁都可以成就一番事业的,姐夫的能力在那儿放着呢,我无非就是干了个牵线搭桥的事儿。”
吴小清浅浅地笑了,她举起酒杯,对张新阳说:“你的好,姐记住了,来,姐敬你一杯。”
这几年,顾阳焦煤集团的利税总额一跃成为全省第二,津州第一,正式跻身为受省市领导关注的一类企业。随着集团公司效益的增长,它在岳东企业界的地位也在不断提升。
风头正盛的董事长刘成功,以正处级国有企业领导干部的身份被推选为省人大代表,而丨党丨委书记关峡也被选举为省党代表。顾阳焦煤集团的大院依旧是灰砖灰瓦,但公车来往繁忙,给予了这栋老旧大院以新的生机。一场势在必行的改革正在这灰砖灰瓦之间悄悄酝酿着。
国庆节过后,津州市连续开了几次工作会议。推动国有企业改革发展提上了市政府的会议议程。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为来年的工作定调子、做谋划,公司上下已经连续组织了几次会议进行了专题研究,而这一切似乎和张新阳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此时的张新阳正坐在办公室里一筹莫展。他要完成的,是依据津州市安监局矿山企业从业人员人身安全管理指导意见,修订公司的相关制定办法。实事求是地讲,矿山行业的安全事故是不可避免的,但如何把人为因素降到最低,能让人员伤亡减到最少,一直是困扰安全部门的一个大事。各级安全部门不断出台文件、不断修订文件,也是要通过实践验证理论,再通过理论指导实践,反复提升安全管控的能力。
张新阳接到最新的任务是重新修订《顾阳焦煤集团从业人员人身安全管控实施细则》。这是一个庞大而又系统的文件,涉及人身安全管理的方方面面,此前已经修改了三稿,昨天公司开会研究时,领导又提出了许多建议和意见。张新阳只好把头埋在文件之中,继续思考着完善文件的事儿。
沈浩还是老样子,吃完油条后把头埋进报纸中,半躺在座椅的后背上,晃悠着脑袋看新闻,看了一会儿,见办公室中只有他和张新阳了,就放下报纸,踱步到了张新阳身边,神秘兮兮地说道:“好小子,有本事啊,要高升了也不给我们透个信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