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阳说:“好,小勇。那我就等你电话,定下了你就和说一声。”
孟勇满口答应,笑呵呵地挂断了电话。
孟勇有着惊人的判断力和执行力,没两天就得到了父亲的资助,开着那辆别克轿车就出现在了卧龙山,等他考察完了,方案就已经基本上定了下来。张新阳和孟勇坐在紫竹山庄的窑洞内,听着孟勇海阔着他的考察心得,每一个环节都直击要害,而且每个能预想到的问题,都想好了解决对策。张新阳把王岩的具体情况和孟勇详细说了,当然是隐去了王岩和吴小清的事。这些他没必要让孟勇知道,也不需要孟勇知道。
孟勇听完狠劲儿拍着桌子说:“我说什么来着,新阳哥就是新阳哥,给我物色的这人选,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张新阳边喝酒边说:“嗨,咱兄弟客气啥,你们哥俩发展得好了,我张新阳讨饭不也有个大去处吗?不过有一件事情要提醒你,什么时候都不要和这个人提到焦化厂的事情。”
孟勇很自然地认为,张新阳能这么用心帮自己,大概还是入股焦化厂的原因。他们本来就是绑一块儿的利益体嘛。想到这儿,孟勇心安理得地吹着一瓶啤酒说道:“哥,你就放心吧,我孟勇哪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张新阳又说:“小勇,你要用这个人,就把他的工资和身份定下来,我也好去找人家谈。”
孟勇眯着狡黠的眼睛说:“哥,这样,年薪5万,我把整个餐馆的管理全权委托给他,他就是总经理,怎么样?”
张新阳看看孟勇笑着说道:“小勇,你和我还玩弯弯绕呢?这么个店,还安排个总经理,你要笑死人吗?快说,你的采购和财务准备让谁干?”
孟勇见张新阳看穿了自己的算盘,立即换了个嘴脸说道:“哥,刚才我是和你开玩笑呢,说实话我是想着让孟虹来负责这一块,要不我还真有点儿不放心。”
张新阳说:“小勇,以后别给我玩这弯弯绕。你想把小妹放过来,她还得愿意来呢。不过你的担心也有道理,我给你出个招你看好使不?你让王岩先名义上全权负责,让小虹打个下手,暗中观察一段时间,如果王岩没问题,再把权交给他。以我对王岩的了解,他绝对不是那种假公济私的人,我也相信他一定能给你把这个店管好。”
孟勇挠着脑袋说道:“哥,你推荐的人我绝对放心,这个月我就能把所有工作准备好,下个月我找驼三爷,咱们选个良辰吉日,开张赚钱。”
张新阳听他说要找驼三爷选日子,不禁乐出声,笑着说道:“先别得意,人家王岩还不一定愿意呢。不过你开出条件就好办了,明天我就到家里找他去。”
孟勇说:“哥,感情王岩愿不愿意你还不知道呢?咱们可不带这样玩的。我都考察好了,你可不能给我整得没有大将了。”
张新阳眯着眼睛说:“小勇,你就放心吧,我明天就去趟王岩家,一定把这个事办成。”
说完两人举杯,在预祝成功中,一口干完了杯中的酒。
张新阳提着从吴家堡带回来的蜂蜜,敲开了吴小清家的门。王岩正围着围裙做饭,女儿西西蜷缩在沙发上,抱着本童话书津津有味地读着。王岩搓着手上的面,把张新阳让到了客厅。西西礼貌地向张新阳问了好,张新阳拍拍她的头说,西西又漂亮了。西西听叔叔夸她漂亮,高兴地笑了。
王岩用满是面粉的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说:“西西去卧室看书,让叔叔坐沙发。”
西西嗯了一声,拿起了她的童话书,像只小兔子似的连蹦带跳地跑进了卧室。
张新阳把土蜂蜜放在了茶几上对王岩说:“姐夫,这是我从老家买的土蜂蜜,您和我姐尝个鲜。”
王岩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新阳,你老带东西过来,这多不好意思呢。”
张新阳说:“姐夫,您和我还客气啥,我在顾阳人生地不熟的,全靠您和我姐照顾呢。”说着又环顾了一下客厅,问道:“哎,我姐怎么还没回来?”
王岩说:“小清打了个电话,晚上他们部有个接待,早回不来。”
张新阳恍然大悟似的说:“看看我这脑子,公司早上还通知大华煤电要来人参观我们的人事改革工作呢,我怎么就忘了。不行了,这脑子呀,记不住事儿了。”
王岩以为张新阳是来找吴小清说什么事的,于是就说:“新阳,我做拉面,一会儿就在这儿吃了饭,等小清回来,你们再唠会儿。”
张新阳说:“不用了姐夫,我就先回,我姐他们的那个接待早不了,我改天再来吧。”
王岩热情地说:“来都来了,吃了饭再走,你一个单身男人回去吃啥?再说,外面的饭不干净。”张新阳说着不用了,站起身就要走,王岩拉住了他说:“咋,嫌我做的饭不好吃?”
王岩本就是实在人,他要是留人吃饭也一定是真心想留,张新阳这次来,本也就是瞅准了吴小清晚上早回不来,想把孟勇开餐厅的事儿告诉王岩,并说服王岩加入。于是张新阳顺势坐回到了沙发上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尝尝姐夫的手艺。再陪姐夫喝两口。”
王岩虽然性格内向,但喜欢喝点儿酒,听张新阳要陪自己喝两口,立刻又忙活起来,不一会儿就炒了几个菜,炸了花生米,切了熟肉,摆了满满一餐桌。王岩先给西西安顿好,让她吃完了饭,又从床底下拿出了一坛汾酒,得意地说这是山西的同学从杏花村给买的原浆酒,自己平时是不舍得喝的。
张新阳打开了酒坛子,顿时觉得香气扑鼻,馋虫立即被勾了起来。王岩的手艺确实不错,几个菜炒得颇有大饭店的味道,美食配着美酒,推杯换盏之间,两人已是脸上泛红,微微醉了。
张新阳和王岩碰了杯,将杯中的福根一饮而尽,又夹了一块肉,大口嚼着,边吃边说:“姐夫,好手艺,好手艺,单位周边的饭店我都吃过了,没有您这味道。您能到大饭店干个大厨了。”
王岩略带着忧郁地说道:“没啥本事,就研究吃了,憋屈呀。”
张新阳顺着王岩的话说道:“听小清姐说,想给您调整调整岗位,您不愿意?”
王岩说道:“调整?调整到哪儿我不还是我?像我这样的人到哪儿能吃得开?再说,我也不想让别人指指点点的,靠老婆的关系调动,我丢不起那人。”
张新阳听王岩说“丢人”时意味深长,他略带安慰地说:“您咋就吃不开了,那是没有给您展示的平台,谁也不比谁笨,有啥呢?也许换个地方,您还就真有了平台呢。”
王岩说:“新阳,你还是太年轻。国有企业,谁会专门给你搭个台子,让你唱戏呢?这些年我见多了,小进步靠运气,大进步靠能力,想提拔靠关系。没有关系,任凭你有多大的本事,都得老老实实挖煤去。”
张新阳想到了自己当下的境遇,现在自己不就是在费尽心思给自己搭台子吗,看来王岩是真把职场的人情冷暖看透了。他赞同地点了点头又问:“那您就准备在化验室干一辈子?”
王岩把头仰了起来,但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行热泪滑出了眼眶,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也许,这就是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