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阳说:“李哲,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咱们今天就把这个事说清楚,我和媛媛真没有什么,你要不放心,我们以后可以不来往。但你拿你的未婚妻做筹码说事,这不地道。”
李哲说:“我就是觉得你什么都比我强,害怕时间久了媛媛会移情别恋。你知道上次车祸,公交车着火时,她的不顾一切,她的歇斯底里,都让我觉得她对你的感情要比我深。”
张新阳说:“狭隘,那是战场上同生共死的战士,‘非典’时共生死的医护人员,他们都有恋情?男人和女人之间,不只爱叫感情。何况一个死心塌地准备要嫁给你的女人,你能怀疑他不爱你吗?这个世界上值得一个女孩欣赏和敬仰的人太多了,但她愿意共度一生的却只有你一个人。可是,你做了些什么,你在背叛她。”
李哲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说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看问题,想事情太肤浅。那个女孩是我们单位新来的大学生,对我有点儿好感,她说要出去玩玩,我没有把持住,就和单位请了假,瞒着媛媛和她去了海南,万没想到遇上了你。我这真的是第一次,我求你别告诉媛媛,我们就要结婚了,求你了。”
张新阳也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俗话说,两害相权取其轻,作为她的朋友,我要对她负责,这件事不告诉她要比告诉她,造成的伤害小。我不会告诉她的。只是,从今往后,你一定要对她好些,绝不能再背叛她。能有一个死心塌地爱你的人不容易,要懂得珍惜。”
李哲一把抓住了张新阳的手说:“行,行,我听你的,我一定改。谢谢新阳,谢谢你。”
张新阳说:“不必谢我,我只是觉得你俩能走到谈婚论嫁不容易,想让你俩过得幸福,并不代表我能理解你的背叛行为。”
李哲说:“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感谢你的,我保证今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张新阳说:“这件事到此为止,希望你能好自为之。”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忙碌、重复而又单一。五一长假过后,刚从颜州回到顾阳的张新阳收到了一条短信——李哲和冯媛媛要结婚了。张新阳透过短信,似乎看到了冯媛媛脸上的幸福和甜蜜。他想回复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只是将恭喜两个字回了过去。
婚礼当天,穿着一身白色晚礼服的冯媛媛和穿着黑色西服的李哲手牵手走向舞台的时候,一个端庄漂亮,一个年轻帅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两人身上。宾客们不禁躁动起来,人们都嘈嘈地议论着,俩人简直太般配了。冯媛媛路过张新阳身边时,张新阳分明看到了冯媛媛脸上洋溢着的幸福。两人的目光对视了一下又迅速移开。冯媛媛浅浅一笑,勾起了张新阳在这个城市打拼的无数个回忆。他几乎每次遇到大事时都有冯媛媛在身边。今天是她最美好的日子,他在心底默默地祝她幸福。
新郎和新娘面对面站着,在司仪的引导下,说着海誓山盟的诺言。张新阳不知为何又想起了三亚的那个夜晚,隔壁的激情、香艳在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让此刻的诺言变得那么轻浮,那么单薄,那么无力,那么不值一提。
孟强的子为焦化厂干得有模有样,厂子的产量几乎增加了一倍,但焦炭依然是供不应求。张新阳隔一段时间就要回趟颜州看父母,只要回家就一定去厂子里看一看,他担心的是孟强弄出什么大的安全隐患来。无论什么性质的企业,出事故都是经营管理的大忌。看着一切井然有序,他悬着的心也就自然放下了。于是就站在专业管理的角度给孟强提提建议、做做指导,至于股权分红之类的事情,再也没有提起过。
而孟强并没有食言,每个月准时给张新阳打电话告知“利润”,并按三七开的承诺将张新阳的那份钱给送过来。张新阳知道孟强给他报的“利润”是有水分的,但他并不在乎,也不计较。每次孟强让孟勇把钱送过来的时候,他都是看都不看,往柜子里一塞就领着孟勇喝酒去了。
好几次,孟强都提议想给他转账,但张新阳非要坚持让孟勇辛苦一趟,说喜欢和他这个弟弟喝酒。孟强也觉得张新阳一定不是为了一顿酒,但他没问刨根问底,他觉得张新阳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也就不再坚持了。于是还是旧例不倒,每月安排孟勇跑一趟顾阳,而孟勇每次来顾阳好酒好饭招待着自不必说,还能在新世纪大酒店潇洒地玩一把,而且所有的这些消费都是张新阳埋单,当然也就乐此不疲了。
张新阳又一次送走了孟勇,看着柜子中的现金,他想过把盛世嘉园的贷款还上,但联系李莉的时候,却得到了否定的建议。张新阳问李莉为什么,李莉也不避讳行业内幕,将她的所见所闻详细说了一番。张新阳听完茅塞顿开,然后做了一个对自己而言异常重要的决定。
顾阳焦煤集团的月度工作会议如期在新世纪大酒店召开,张新阳坐在会场的后排,漫不经心地听着主席台上的讲话。领导们的讲话稿是行政部和他写的,文稿什么结构、什么内容他都了然于胸,听与不听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想着第一次在这里参会时的紧张和对工作的踌躇满志,不禁摇摇头。和自己同一批的王一飞,现在已经是技术部副部长了,单就工作能力而言,王一飞的业务水平不敢恭维。就因为他爸和某位领导打了招呼,他就顺利地代理了副部长,随后又坐稳了这副科级职务,他的父母又在津州买了房,现在他就要和林笑结婚了。
而自己自从上次提名被否定后,只捞了个副部长待遇,去行政部干副部长的事就再没有了下文。虽然赖峰还是很信任自己的,津州市、集团公司给的荣誉也不少,但那是自己拼了命换来的。好在自己在经济上不是太拮据了,不用为了多挣几百块钱把自己拴在单位,拼死拼活地奉献了。
张新阳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了同一批来到单位的中专生王玉平正埋着头,快速地记录着。他和自己一样也是从偏远的农村出来的,从军屯矿调到技术部就费了好大劲,如今在技术部是上班最早、下班最晚、加班最多的人。别人都在嘲笑他傻,他总是呵呵笑着不置可否,不管哪个领导安排工作他都不会拒绝,干不完就熬夜加班,领导们都说他踏实、肯干、老实,偶尔也给个三百五百的小恩小惠,但这又能如何呢?表扬是不能当饭吃的。
张新阳也曾笑他的木讷,有一次两人喝酒,喝多了的王玉平大哭一场,他说:“我知道,他们都笑我是傻帽儿,谁愿意当这个傻帽儿?我从偏远的农村走出来,举目无亲,我要买房、要成家,我不傻一点儿,谁他妈给我一条出路?可他们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是王八蛋,是牲口,是畜生。”说到激动处,王玉平竟然号啕大哭。
张新阳开始还对王玉平有点儿偏见,但仔细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如果不是本科生起点高,哪有替赖峰挡砖卖命的机会?如果不是有子为焦化厂这一档子事,自己又怎能不为五斗米折腰?想着第一次领到工资的兴奋,何尝不是和王玉平一样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