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阳和马彬是第二次坐在这个窑洞里喝酒,但两人的关系可以说是非常不错了,否则就凭他张新阳一个小小的分析员,是绝对邀请不到堂堂的乱石滩矿的马经理的。
马彬他们这些在厂矿干一把手的,执掌一方大权,想请他吃饭的人太多太多了。上次也是在这个包间,李荣、赵永生、孔严、孙德平照例在这儿消费,张新阳依旧被李荣叫来陪酒。和以往不同的是,马彬也出现在了酒桌上,正是那次吃饭,马彬才真正知道了张新阳和李荣、赵永生、孔严他们这些集团重要部门一把手的关系是如此亲近,也了解了赖峰对张新阳的器重。
在这之前,他是从来没有把张新阳当回事的,即便是上次张新阳调查乱石滩的瓦斯设备,他和段树铭都没有在意这个年轻人。此时再想想,王文吉的一降到底想必和这个年轻人是有扯不清的关系的,马彬叹了一声后生可畏,把张新阳的名字悄悄写到了陪伴了他二十几年的小本子上,备注为“重点关注”。
马彬眯着一双小眼睛看了看桌上的酒和菜,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孟强,面无表情地问道:“新阳,这个就是你的朋友?”
还没等张新阳说话,孟强又掏出了他的中华烟,给马彬递了一根说:“马经理,我叫孟强,是新阳的铁哥们儿!”
马彬接过了孟强的烟,孟强麻利地为其点着。马彬很是享受地深吸了一口,紧接着从鼻孔中喷出两股青烟,说道:“这烟味还行。”
张新阳赶忙说道:“马经理,这兄弟是我的发小,想认识认识您。我也是不能驳了兄弟的面子,这不就厚着脸给您打电话了,还得谢谢您给新阳这个面子,也感谢您大驾光临,我敬您一杯。”
说着,张新阳便端起了桌子上的酒杯,三两多酒,一口喝了个底朝天。马彬让张新阳给惊住了,眯着的小眼睛立即睁开了,看着张新阳空空的酒杯,赶忙把他拉着坐下,笑呵呵地说道:“新阳,你看你客气了不是。酒桌上什么经理不经理的,都是兄弟嘛。我也想多和你们年轻人交流交流,要不就跟不上时代了。”
张新阳不慌不忙地吃了两口菜,说道:“马经理您客气了,今天能邀请您光临,一来是帮我兄弟的忙,给他牵个线。二来是想听听您的高论,提升提升我的工作能力,还望您指教。”
马彬的眼睛再次眯成了一条线,但这次是打心眼儿里的高兴和舒服,语气平静却又很有亲和力地说:“新阳,不说这见外的话,以后叫马哥就行,啥指导不指导的,兄弟们互相支持,干工作都是为了公司好,都是在给董事长抬轿子。你还年轻,好好干,大有前途!”
张新阳气定神闲,显然刚下肚的那杯酒并没有搅动他的胃,他呵呵笑着说:“谢谢马哥,也替我兄弟谢您了。”
孟强见张新阳干了一杯酒,面不改色心不跳,而马彬眯着的眼睛睁开又眯了起来,不禁打心底给张新阳竖起了大拇哥,这兄弟够意思,绝对值得交往。孟强见张新阳给他使眼色,连忙说:“马经理,我也敬您一杯。”说完一仰脖子也把一杯酒喝了个精光。
马彬看着孟强也干了,立即来了精神,拍了下桌子说道:“好!年轻人,后生可畏,我也陪你们干了!”说着就要端起酒杯喝。
张新阳赶忙挡住了马彬说:“马哥,您不能这么喝,您用小杯,用小杯。”说着拿了一个小杯,给马彬倒上了酒。马彬也只是一时兴起,真让他把这一大杯干了还是有点儿发怵。张新阳这么一劝,也就自找台阶,把张新阳倒的一小杯酒干了。
孟强的酒量不如张新阳,一大杯下去胃里火辣辣地难受,急急吃了几口菜,这才压住了胃里的翻腾。
马彬看着有些难受的孟强问:“小孟,没事吧?年轻人,喝酒不要太快了。”
孟强挤出了一丝笑说道:“没事,这点酒,不算啥。”
马彬把头往后仰了仰说:“说吧,小孟,你找我有啥事?”
孟强听马彬把话引入正题,赶忙笑着说:“马经理,我找您,主要是想从咱们矿拉点儿煤,想让您关照关照。”
马彬听孟强说完,又坐直了身子,夹了一块肉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边嚼边说:“小孟,新阳在这儿呢,我也不和你藏着掖着,矿上确实有点儿供应省内企业用煤的指标,但实在是僧多粥少,确实是不够分的,这个事不好办啊。”
孟强说:“马经理,您帮我想想办法,我一个月也就一二百吨,就您那铁路专用线装车漏下的也不止这么多。我们价格还可以高一点儿。”
马彬听孟强提起了价钱,随即大笑起来说道:“小孟,咱们是国有企业,价格也不是我马彬定的。办这个事情和钱没关系。你既然是新阳的发小,我就帮你想想这个办法。但是,行还是不行,就要看你小孟有没有这个命了。”
孟强看这事有门儿,立即赔笑道:“新阳就说马经理爽快,果不其然,谢谢您了。”
马彬继续笑着说道:“谢啥嘛,只要不违反规定,帮朋友个忙,不算啥事,我们也要支持小微企业发展嘛。”
张新阳看着笑呵呵的马彬,忽然想到了什么,进而便佩服起马彬来。老同志就是老同志,说话简直是滴水不漏,就这么几句话,既讲了原则,又卖了人情。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江湖!
张新阳自然知道,在顾阳焦煤,除了津州市政府下达的统购统销的生产任务外,还会给企业一些自主经营权,这部分自主经营的收入全部列入企业职工的福利和集团的预算中。政府规定,自主营销的计划主要是和津州市属企业签订合同,但是和谁签合同,只有刘成功和关峡有提议权,合同必须由集团公司董事会和常委会研究。但每年的计划总是要比合同多出一些,这多出来的,由各矿和集体经营公司共同销售,所以马彬是有一定的决定权的。
酒桌上最冷场的话题往往是最重要的事。煤的问题说定了,三人自然也就放开了,推杯换盏之间,两瓶津州陈酿都见了底儿。张新阳和孟强都喝得有点儿多,只有马彬喝到了位,拍着圆滚滚的肚子,喝起了茶。
孟强给弟弟孟勇打了个电话,不多一会儿,一辆崭新的别克停在了紫竹山庄前。这车是父亲刚买的新车,让孟强好说歹说开出来装门面的。孟勇结了账后,三个人众星拱月般把马彬扶上了车。先把张新阳送到了集团公司门口,张新阳快速下了车。孟强和他对视了一眼,车子风驰电掣般开走了。
张新阳回到宿舍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天已经黑透了。口干舌燥的他从床底下摸出了一大瓶罐头,一口气吃了个精光。这还是林笑传授的醒酒秘诀呢,他试了几次超级管用,至此罐头也就成了他喝酒的标配。
一瓶罐头下肚,他呆呆地坐在床边,睡意和酒意渐渐消退,这时桌上的手机又嗡嗡地响了起来。张新阳接起了电话,听筒里传来了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新阳哥,我是孟勇,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有接,你没啥事吧?”
张新阳听孟勇这么问,心想孟强一定是喝多了,他说:“啊,是小勇啊,不好意思,确实有点儿多了,睡了一觉,刚醒。你们在哪儿?你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