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明当然也清楚最近顾阳通往津州的路出事，听刘成功这么一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走出了会议室。刘成功向郭志明使了个眼色，郭志明忙跟着督导组的人走了出去，把他们请到了会议室旁边的会客室。

刘成功对赖峰说：“通知食堂了吗？什么标准？”

赖峰答道：“+2标。”

刘成功摆了摆手说道：“降，降成+1标。”

赖峰又问道：“合适吗？”

刘成功说：“赖总，你怎么也糊涂了，+1标，赶快准备。”

赖峰不再反驳了，立即拨通了餐饮管理处李延道的电话：“我是赖峰，刚才安排的+2标改成+1标，多长时间能好？”

电话那头的李延道说道：“赖总好，二十分钟，准备好了向您汇报。”

赖峰挂了电话对刘成功说：“需要二十分钟，我去陪一下督导组。”刘成功点了一下头，赖峰转身出去了。

会议室只剩下了刘成功和关峡。刘成功掏出烟，先给关峡递了一根，自己也抽出了一根。关峡已经打着了他磨得没有了光泽的打火机，两根香烟在蓝色的火焰中亮起了红色的光。两人都深深吸了一口，随后两个圆圈舞动了起来，慢慢在空中汇合、舞动，随即又慢慢地飘散开来，再也没有了踪影。

关峡又吐出了一口烟圈，问：“老刘，这个冯远明你认识？”

“算是吧！”刘成功说道。

关峡说：“既然你们认识，+2标就+2标吧，还降啥？就别让朋友挑咱的理了。”

刘成功又说：“关书记，这个冯远明是出了名地认真，说工作餐就是工作餐，接待的标准高了，反而不好。曹副市长把他从林阳调到安监局，估计也是看上他这个劲儿了。安监局嘛，就要这刀子快、腰杆硬的干部。”

关峡笑着摇了摇头，又深吸了一口烟说：“那好，就这么办吧。走，咱俩也去陪陪这个包公。”

刘成功应了一声说：“好吧，关书记，咱们走！”说着刘成功让了关峡一步，关峡很自然地走在了前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会议室。自刘成功提了董事长以后，无论是在什么场合，他都保持了对关峡的绝对尊重，两人的关系也就在这样的尊重中保持着和谐融洽。

公司的食堂是建成于20世纪70年代的二层建筑，刘成功担任董事长后，就把二楼隔出了几个包间，用来接待那些不方便去酒店接待的客人。虽说是食堂，但包间的配置一点也不次于酒店。赖峰把接待的标准划定了三个等级，从+1标至+3标，分别用来接待不同的客人。赖峰还从津州和顾阳请了几个有名的厨师，即使是+1标，也顶得上顾阳一般酒店的标准了。

刘成功他们陪着冯远明等人来到了最东边的包间。赖峰刚要给冯远明倒酒，冯远明一把捂住了酒杯说：“我不喝酒。”说完便把酒杯扣了过来。任凭刘成功和关峡如何劝，也没有给他倒上一滴，关峡开始领教到刘成功所说的认真。

赖峰给自己倒满了酒，走到冯远明身边，用他的酒杯碰了碰冯远明倒满杏仁露的酒杯，喝了一口酒说道：“冯局，您指出的这几个问题非常专业、非常到位。要我说呢，原因就是我们的检查队伍的能力出了问题，真的该好好整治整治了，这么大的问题都发现不了，看不出来。还是您专业，眼里不容沙子。”

冯远明端起杯子放到嘴边，慢慢地喝了一小口说道：“赖总，队伍能力是一个方面，我看关键还是你们不重视，只要你们重视了，这些问题是不可能存在的。我们国有企业的特点就是能花钱、敢花钱，只要你们认真抓，舍得投入，这些问题都不应该发生。你们都是老煤矿了，问题严重不严重你们比我清楚，所以还得请刘董事长和关书记高度重视。”

刘成功说道：“是呀，这是我们的失误，安全意识还是不够，站位还是不高。赖总，郭总，你们要把督导组提出的意见认认真真地记住，但是记归记，谁也不能在这儿录音，你们现在谁要开着录音设备请关掉，冯局现在给我们的建议等于是在帮助我们提高工作水平，各位要认真对待。明天咱们组织专题会议研究，必须当成当前安全上的大事来对待。”

冯远明听刘成功说完，也说道：“董事长办事那么雷厉风行，还是和在学校时一样，当年我还就佩服你这个劲儿。”

关峡略作惊讶地问道：“冯局和董事长是同学？”

冯远明笑了笑说：“按现在的标准说，我和刘董事长、赖总算是同学。”

事情还得回溯到20世纪80年代初，当时津州市招了一批煤矿工人，招工的来源主要是上山下乡回城的知青和前线下来的复转军人。尤其是这些复转军人，多是立有军功的，冯远明就是从前线下来的战斗英雄。

那时候，从中央到省里都有指示，要把这批为国立过战功的军人安置好，于是津州市开了个两年的培训班，对这批退伍军人和回城的知青进行了集中培训。于是退伍军人冯远明和返城知青刘成功、赖峰都成了这个培训班的学员。关峡是中专毕业直接分配到矿上的，当然不清楚这批社会招工的人，还有这么一段同窗经历。

关峡用略带着惊讶又有些调侃的语气说：“你们这个班了不得呀，居然培养出了一个正处级、两个副处级干部。”

冯远明笑了笑说：“远远不止我们三个人，省城和津州的许多部门也有我们这批同学。不过平心而论，我们这个班发展得最好的还要数刘董事长了。”

刘成功不想让冯远明在关峡面前更多地提及这个不合时宜的话题，接过话道：“冯局，快别出我洋相了，啥好不好的，还不是全靠关书记和兄弟们的支持，不说这些了，咱们喝。”说着举起了酒杯，小半杯酒一饮而尽。众人见刘成功喝了，也都一口把杯中的酒喝了个干净。

赖峰招呼服务人员给众人倒满了酒，自己夹了两口菜，边吃边对冯远明说道：“冯局，您看您说的这两个问题给我们留下算了，我们立即整改，整改完了我去津州请您来验收，您看就别往报告里写了，行不？”

冯远明听完，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低声却严肃地说：“赖总，这几个问题我是肯定要盯着整改，有啥困难提出来，我们也绝对支持。但是说不往报告里写，这可不行。这是原则问题，我要向组织负责，向这矿里的工人兄弟的生命负责。你赖总要是还当我是同学，请尊重我的工作。”

刘成功见冯远明的脸色变了，就给赖峰做了个否定的手势说：“赖总，别为难冯局。冯局提出的问题我们一定要严肃整改。至于冯局如何处置问题，我们没有发言权，也要尊重冯局。”

说着，他看了一眼冯远明说：“冯局，我们吃饭，不谈工作，不谈工作。”

冯远明听刘成功这么一说，绷着的脸才松了下来。不谈工作，话题也就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社会上的花边新闻上。

赖峰的脸上微微泛起了红，他说：“我朋友那天回家喝大了，给他媳妇讲了个笑话，媳妇没笑，床底下笑了，朋友就问媳妇是谁在笑，媳妇说可能是楼下王大哥，朋友一听也大笑着说，我说话的声音这么大？楼下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