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赖峰说话,郭志明瞪了段树铭一眼说道:“什么叫不好应付,上级检查是帮助我们工作,你们慌什么,是有啥经不住查的吗?”
段树铭忙说道:“经得住查,怎么能经不住查呢?只是这几位领导都眼生,我和马经理是怕招呼不好,让领导不满意呢。”
赖峰看了一下表问:“他们下去多长时间了?”
段树铭说:“也就二十几分钟。”
赖峰问:“前两天让你们自查,自查得怎么样?没有啥硬伤吧?”
段树铭支吾着说道:“没有硬伤,没有硬伤。不过督导组是生人,也许领导查到的问题咱们没有考虑到,咱们看惯了、习惯了,也免不了有问题。不过……”
郭志明又接过话头说:“段书记,你怎么也像个娘们儿似的,就不能利利索索地说吗?啰唆个啥?”说完回头问李荣,“李部,你们前期检查乱石滩有啥问题没有?”
李荣说:“乱石滩是技术部王部他们过来查的,有两个比较突出的问题,我们正准备在月度安全会议上重点汇报呢。”说完,回头对跟来的张新阳说,“新阳,你跟郭总汇报一下。”
张新阳和李荣用眼神交流了一下,说道:“赖总,郭总,乱石滩矿是由技术部王部长带队来检查的,共发现问题47件,其中作业标准的问题26件,设备的问题18件,属于管理的问题13件。问题总数绝对没有出入,具体分类我记得不是太清楚了,可能有出入,但出入不会很大。王部他们的材料中写的问题基本上都现场纠正整改了,有两个问题需要和矿上研究一下,进一步整改。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赖峰听完汇报,点头问道:“两件没有整改的问题是啥?”
张新阳说:“一件是矿上的管理规章有问题,与公司最新的规定不相符。矿上解释说公司的规定不适应现场,这个技术部要调研一下,依据调研结果整改。还有一件是个别民工用的安全帽和矿灯是前些年的老旧备品,矿上说换这个需要一笔资金,建议暂时不用换。”
郭志明听了又说:“段书记,这两个问题为什么不向我汇报?”
段树铭说:“马经理说再研究研究,等有了结论再向您汇报。”
郭志明顿时火蹿上来了,大声说道:“糊涂,要命的事等不起!民工更应该加强劳动保护,你们倒是精打细算啊,你掰着指头算算,这些年出事最多的矿是不是安全投入不够,死得最多的人是不是民工?这点钱也不舍得投入了,你们这是拿着安全、拿着生命开玩笑。”
等郭志明说完,赖峰看了他一眼又说道:“郭总,这确实是个问题。等督导组走了,咱们有必要开个专题会议研究一下。咱俩现在还是下井看一下吧,让老马陪着领导我也有点不放心。”
段树铭当然清楚,郭志明看似在批评他们,其实是在替他们开脱,这也算是先发制人吧。郭志明先给问题定了性,这帽子一旦扣上了,赖峰自然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这话要是让赖峰说出来,或者赖峰在小范围的会议上再定调,就不是简单的认识问题了,说是严重的人身安全隐患也不为过。
好在赖峰倒也没有过多地纠缠这件事,而是径直向井口旁边放着防护装备的那一排平房走去。段树铭紧走了几步,开了小平房的门。两排工具加上整齐码放着的安全帽、照明等防护用品,还有专门供各级领导下井时穿的军大衣。李荣和张新阳是没有穿特供军大衣的资格的,他俩和段树铭都穿了普通的作业服,陪在赖峰和郭志明身后,走向了幽深的井口。
公司领导和督导组正式见面已经是下午5点多了。几辆车停在了公司的办公楼前,刘成功、关峡和督导组寒暄一番后,把一行人请到了公司会议室。不知是因为突然进来这么多人,还是来的人身份不一样,会议室内显得有些拥挤,气氛也有些压抑。
刘成功、关峡、赖峰、郭志明陪着检查督导组围着会议桌坐定。督导组的组长是一个身材精瘦、略显秃顶的中年男人,他向刘成功和关峡说:“都到齐了吧?那咱们就简单交换一下意见。”
组长说完示意刘成功先讲,刘成功轻咳了一声说:“首先呢,我代表公司全体干部职工,欢迎各位领导莅临顾阳焦煤集团检查指导,我们真诚地欢迎各位领导能指出我们的问题,留下宝贵意见。我先介绍一下我们在座的同志。”
刘成功依次把在座的干部介绍了一遍,随即向中年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请各位领导给我们指示工作吧。”说完就打开了他的笔记本,拔开他那支闪着耀眼光泽的派克钢笔的笔帽,端正地坐在那儿,静等检查组指示。
组长又环顾了一下参会人员,这才清了清嗓子说:“我也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津州市安监局副局长冯远明,以前在林阳县工作,调市安监局时间不长。在座的同志中我和刘董事长、赖总算是老相识了,其他同志还不太熟悉。”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其他四位督导组的人说:“下面,我把我们督导组的其他同志也给大家介绍一下。”说着他从最左边开始依次介绍了其他四位督导组的工作人员。介绍完督导组的成员后,冯远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接着说:“此次安全大检查,市委、市政府都高度重视,张书记和田市长反复强调了大检查的重要性,曹副市长也多次组织了专题会议,市里成立了三个督导组。这个组由我负责,主要是督导矿山工业企业的安全大检查推进工作。上午,我们对咱们乱石滩矿的安全情况进行了检查,可以说,我们的问题不少,有的问题是很严重的……”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几秒钟看了看刘成功和关峡,接着又说道:“从我们现场的检查情况来看,外来务工人员的安全防护措施是不到位的,有的外来务工人员的防护用具没有检验标志,有的是多少年前的样子货,根本起不到防护作用。更为严重的是,有职工向我反映,你们的瓦斯监测装置有坏的,不起作用。这两个最主要的、最突出的问题,希望引起董事长和关书记的高度重视。我主要说这两点,下面由督导组其他同志向公司领导通报一下其他的问题。”
督导组的其他几位说的问题都是普通问题,刘成功并没有太在意。然而冯远明的话虽简短,但指出的两个问题分量是相当重的。刘成功在简要记录着冯远明指出问题的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大大的“查”,第二个“查”的一横都划透了纸张,墨水印在纸张上,扩散成一朵蓝黑色的墨花。
交流完意见,刘成功看了看墙上的表,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七点半。刘成功欠欠身,向冯远明笑着说道:“冯局,一会儿就在这儿吃晚饭,晚上在招待所休息,明天早晨再回津州吧。”
冯远明客气地说:“不给董事长添麻烦了,我们这就回津州,明天还有任务。”
刘成功说:“冯局,您不了解顾阳的公路,这几年煤炭运输红火起来了,一到晚上公路上都是大车,晚上总是出事故。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回了。您放心,‘非典’刚刚控制住,我们既不到外面吃,也不搞大吃大喝,就在食堂吃工作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