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阳正在胡乱想着，冯媛媛推门走进了病房。她没有戴口罩，长发盘在了护士帽里面，一对浅浅的酒窝嵌在白嫩的脸上，配着粉色的护士服，既大方又漂亮。

冯媛媛把手中的保温桶放在了桌上，刚打开盖子，香味立刻飘满了病房。

“哇哇，好香啊，今天有口福了。”张新阳馋得喊出了声。

冯媛媛得意地笑着说：“这可是我花了一下午时间亲手熬的。”

张新阳舀了两勺子，边喝边吧唧着嘴说：“好手艺，好手艺，李哲这小子有福气啊，这媳妇太厉害了。”

冯媛媛轻轻打了他一拳说：“这么烫的汤也堵不住你的嘴。谁说我要嫁他了，他最喜欢在外面吃饭。既然喜欢在外边吃，那就在外面吃吧，我才不给他做呢。”

“嗯？外面？他总不回家吃你做的饭吗？”张新阳不怀好意地说道。

冯媛媛听出了张新阳是在拿她找乐子，脸一红，拿起了保温桶说：“讨厌，再贫嘴就不给你喝了。”

张新阳忙捂住了保温桶说道：“不说了，不说了，喝！”

说着又盛了满满一碗汤，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冯媛媛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呵呵地乐出了声。

不大一会儿工夫，一大桶鸡汤让张新阳喝了个干干净净。冯媛媛收拾了保温桶，告诉张新阳今天晚上是她值班。听张新阳说王一飞晚上不过来了，就说道：“没关系，晚上有啥事就叫我，我现在是你的专职护士。不和你说了，我还有点儿其他事，忙完了就来。”

冯媛媛走了不多一会儿，又进来了两个护士要给张新阳输液。扎上了针，张新阳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慢慢地暗了。液体滴了一半，可能是鸡汤喝多了，张新阳想上厕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王一飞在的时候，会慢慢搀扶着他去厕所的，可现在他不在，上厕所居然成了一个大难题。

张新阳慢慢地下了病床，左手摘下了液体瓶高高地举了起来，右手朝后扶住了伤口，缓缓地向楼道里的厕所挪去。等上完了厕所，他一低头一看才发现输液管里满是红色的血液。他这才想起，刚才自己上厕所时是用牙咬着液体瓶的，由于液体瓶太低，血便倒流着充满了滴壶。

张新阳赶快用右手举起了输液瓶，可他忘了伤口在右面，伴着一股钻心的疼痛，脚底下一滑，他重重地摔在了厕所门口的楼道上，血渗出了后背，病服上立即扩散出一大块鲜红的印记。

冯媛媛急匆匆跑进了病房，张新阳已经让人扶着趴在了病床上。

许医生一见冯媛媛就劈头盖脸问道：“小冯，你是怎么护理的，工作期间干什么去了，病人成了这样，怎么向巩主任交代，怎么向病人家属交代？我告诉你，病人出了问题你是要负责任的。”

许医生脱去了张新阳的上衣，伤口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染透了，好在缝合的地方没有大碍。冯媛媛看着张新阳的伤口，不由自主地掉了眼泪。

许医生见冯媛媛哭了，又说道：“批评你两句就哭，工作没做好，还说不得了？”

正趴在床上的张新阳听见许医生是在批评冯媛媛，赶快说道：“许医生，不关冯护士的事，是我让她去帮我找本杂志看的。再说，我一个大男人上厕所，哪好意思麻烦护士同志，是我犯了个人英雄主义的错误，您批评我吧。”

许医生说：“我知道她是你的朋友，可这是我们的制度。照顾好你是她的职责，失职了就应该接受批评，你不用帮她说好话。”

许医生本也不想怎么批评冯媛媛这个医院最优秀的护士。见张新阳并不介意护士的失职行为，他自然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检查完伤口后，许医生对冯媛媛说：“一会儿重新给他输液，观察一下伤口，不出血了重新包扎。”

许医生刚要出门，又转回身对冯媛媛小声说道：“不是我批评你，孙副院长重点叮嘱过的病人，出了差错是要挨批的，用心点儿。”

冯媛媛点了点头，将许医生送出了病房，她关上门，转身对张新阳说道：“真把自己当英雄了？逞啥能？”

张新阳看她脸上还有泪，就说道：“别哭了哈，是我不对，害你挨批评了。”

“我才不是为了批评哭呢，我是看着你……”冯媛媛打住了话头，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泪痕问，“你为啥不等我回来？”

张新阳趴着做了个鬼脸说道：“鸡汤喝多了，憋不住了！”

这一句话，逗得冯媛媛捂着嘴笑了。

张新阳又说：“再说了，上厕所让你跟着，我尿不出来！”

冯媛媛笑得更厉害了，说道：“张新阳，看不出来啊，你还挺保守的，在我眼里只有病人，不分性别。”

说着，冯媛媛搬了个凳子，坐到了张新阳床边。

张新阳看着她说：“不许哭鼻子啦！刚才许医生说孙副院长是怎么回事啊？”

冯媛媛说：“你们领导是孙副院长的朋友，他和孙副院长打了招呼，这不就把我们忙得团团转了嘛。我觉得，你们领导是看上你这个人才了，照这么下去，你在顾阳焦煤是大有前途的。”

张新阳说：“这也算个前途？来了还没两个月就进了两回医院，这次还差点丢了小命，我估计自己都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冯媛媛问道：“那你知道谁干的吗？”

张新阳说：“我觉得是李顺，那天我看见了凶手的背影，应该是他。”

冯媛媛问：“为什么？”

张新阳说：“前几天我狠狠地教训了这个无赖一顿。”

于是，张新阳就把那天去程三三家怎么遇到李顺，怎么打了他一顿，都详细地和冯媛媛讲了一遍。

冯媛媛听完说道：“李顺这个蠢货是怎么想的？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也不考虑后果。”

张新阳认真地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他们这种人头脑简单，一冲动啥事也能干出来。他们或许就是所谓的垃圾人吧，往后遇到这些人还是离得远些好。”

冯媛媛说：“好啦，哲学家。让我看看伤口吧。”

她掀开了盖在张新阳背上的被子，看了一下伤口上盖着的纱布，一圈殷红的血迹渗了出来。

冯媛媛问道：“伤口还疼吗？”

张新阳摇了摇头说：“不疼，不疼，本来也就没啥事，都是许医生大惊小怪的。”

“那你别动啊，我去取东西，给你重新包扎一下。”冯媛媛说着，轻轻地给张新阳重新盖好被子，走出了病房。

张新阳趴着等了不到五分钟，冯媛媛就拿着一个托盘回来了。

“你要忍着点儿啊。”

说着冯媛媛就给张新阳的伤口消起了毒。张新阳疼得一个激灵，但没有叫出声，只是说很凉。冯媛媛不知处理了多少病人的伤口，但今天却紧张得不得了，好不容易把伤口重新包扎好后，她的头发已经湿透了，刘海儿紧紧贴在了前额。

“还有替换的衣服吗？你的上衣都让血给浸透了。我帮你换上，一会儿输液就方便了。”

张新阳指指柜子说道：“在那个包里。”

冯媛媛拿了一件替换的衣服，走到病床边对张新阳说：“配合点儿，我扶你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