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阳路过车站不远处一片树林,抬头看了一眼路灯。昏暗的灯光形式三角形的光束,一粒粒尘埃飞舞着,像黑暗的使者在游荡,久久不散。突然间,张新阳觉得有个人窜到了他背后,一把尖锐的利器插入了他的后背,冰冷瞬间袭遍了全身,寒意顺着血液流到了每个毛孔。
他转身看时,暗夜中一个黑影窜进了小树林,没了踪影。他想追,可背很痛,很痛,用手一摸,手指间热乎乎、黏糊糊的,伴着阵阵腥味。他意识到自己让人扎了一刀,他想喊叫,可嗓子眼儿一阵阵地发咸。他挣扎着向前走了几步,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张新阳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他环顾四周,一间干净整洁的病房,一个熟悉的身影——王一飞。他坐在床边翻看着金庸的小说,床头放着一些水果和鲜花。张新阳刚想用力坐起来,背上传来了扎心的疼痛,他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再次躺倒在了床上。
王一飞见张新阳醒了,急忙把书放到一边,上前把他的身子扶正说道:“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昨天一个老大爷看你满身是血倒在地上就报了警,亏着医院的一个值班护士认识你,这才把电话打到了公司。李部长、赵部长、孔部长都来看过你了,是赵部长安排我照顾你的。”
张新阳努力搜索着记忆,是的,昨天晚上他下火车后,有人在他背上扎了一刀,他看着那个人跑进了树林,消失在了夜色中,以后的事就不知道了。他看了看王一飞问道:“我这是在哪家医院?现在几点了?”
王一飞看着他说道:“你在顾阳县人民医院呢,现在都早晨8点半了,你半夜醒了两回,含含糊糊说着什么,我也没听清楚。我想和你说说话,可我叫你的时候,你又睡着了。”
张新阳默默算了一下,说道:“哦,有12个小时了。谢谢一飞,又麻烦你了,这三天两头地就照顾我了,你要不说,别人还以为你是医学院毕业的呢。”
王一飞大大咧咧地说:“你这是哪儿的话,咱哥俩谁跟谁呢。新阳你命好,医生说这刀伤要再深1厘米,你就有生命危险了。上天保佑,你这伤不要紧,养几天就好了。”
张新阳苦笑着说:“挨了一刀也叫命好?那我宁愿命不好点儿。”
王一飞说:“李部长昨天已经报警了。丨警丨察晚上就来过了,看你没有醒,只能了解些基本情况就走了。李部长让你好好养伤,他有时间了再来看你。哦,对了,赖总对这件事也很关注,昨天晚上他也来看你了。当时正好出警的丨警丨察也在,赖总给朋友打电话,让帮忙全力查这件事。出警的丨警丨察也和赖总的朋友通了话。我见那个丨警丨察跟对方说话的态度非常好,估计很快就会破案的。”
张新阳听着这些,打心眼儿里感激赖峰和李荣,就冲领导这份关心,今后他还有什么理由干不好工作呢?
张新阳又问道:“没有告诉我爸妈和刘诗雅吧?”
王一飞说:“李部长听医生会诊说没有危险后,就让我们先不通知你家里,让我在这儿守着你,等你醒了再说。”
张新阳长出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真的要谢谢李部长能考虑得这么周全,这下我就放心了。我爸妈要知道了,非急出病来不可。”
张新阳和王一飞正聊着,几个医生和护士推门进来例行查房了。张新阳一眼就看到了戴着口罩的冯媛媛。冯媛媛对他眨了眨眼,算是打过了招呼。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医生看着病历说道:“张新阳,右后胸刀伤深5厘米,未进胸腔,脊椎第6关节软组织伤2厘米。全麻清创缝合12针,失血较多,输血500cc。”说完对一个50岁左右的医生说,“巩主任,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巩主任见张新阳醒了,问道:“小伙子,感觉怎么样?”
张新阳摆出了很轻松的样子,笑着答道:“没啥,就是伤口稍微有点疼。”
巩主任说:“小伙子够走运的了,亏着冬天的衣服厚,刀尖又扎在了肋骨上,要偏一点就麻烦大了。昨天我们给你做了清创缝合,这几天会有些疼,先在医院观察,要没啥大碍半个月就能出院了。”
张新阳说:“给您添麻烦了。”
巩主任说:“好好保养,年轻人恢复得快。”
巩主任又对医生和护士说道:“小许,继续给他用液体,头孢曲松钠、庆大霉素、维生素c,做好伤口换药和观察,注意创面感染。小冯,这个病人你负责,要精心护理。”
许医生和冯媛媛点点头,跟着巩主任走出了病房。
张新阳刚醒来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伤及内脏,他绝不能再让父母为自己操心了。现在听了医生的专业分析,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而且,人一放松,伤口都觉得不那么疼了。
张新阳看着眼睛通红的王一飞,就让他回去休息,王一飞说什么也不走。就在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冯媛媛进来了。
王一飞和冯媛媛打了招呼,就对张新阳说:“就是这位朋友通知的我们,要不大家都不知道你出了事呢。”
张新阳强挤出笑容,对王一飞说:“这是我朋友冯媛媛。”说着又对冯媛媛说道,“这是我同事王一飞。”接着向冯媛媛抱了抱拳说,“谢谢媛媛救命之恩。”
冯媛媛和王一飞打了招呼,一扭头就拉下了脸,冲着张新阳说:“还笑,能得你!你知道你昨天是啥样子吗,我都快吓死了。真是长本事了,你来顾阳才多长时间,就来医院两次了。”
张新阳见冯媛媛是真生气了,就收回了笑容,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了。
冯媛媛对王一飞说:“你回去休息吧,一晚上也没怎么睡,辛苦你啦。今天是我的班,领导安排我专门护理你们这位英雄呢。”
王一飞说:“你昨天晚上就跑前跑后地也没怎么休息,再说他不能过多活动,有个啥事了我招呼他比你方便点儿。”
冯媛媛明白王一飞所说的不便,脸上飞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羞涩,说道:“那你就在病房躺着睡会儿,领导交代了,没有特殊情况另一张床不会安排病人了。有啥事直接叫我,我中午就交班了,下午再过来看他。”
说完就给张新阳测了体温,填了病历卡,又叮嘱了一番。张新阳说了声谢谢,冯媛媛却没有理他,转身去了其他病房。
第三天,张新阳的伤口已经不再那么钻心地疼了,他试着下了床,在病房里来回走了几圈,感觉也没有什么不适。这两天王一飞不分昼夜地在病房陪着他,冯媛媛则把他的一日三餐全包了。有几次他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但是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很假,身在异乡能遇到这样的朋友,让他很是感动。下午,张新阳让王一飞晚上回去休息,他能照顾了自己了。王一飞有些不放心,还是坚决要留下来陪他,最后张新阳执拗劲儿又来了,王一飞拗不过他,就答应了。
王一飞走后,病房里只剩下张新阳一个人,他关上门,静静地侧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高楼,回想着那晚发生的事情。那个人的背影很熟悉,他几乎可以肯定就是李顺,可这样明摆着的事,李顺为什么还会干呢?他就不怕把人扎死吗?他不怕判刑坐牢吗?张新阳又想起了第一次来顾阳时遇到的孕妇,他似乎明白了,每个人的人生观不同,价值观不同,做人的底线和思维方式也就不同,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也许就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