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阳又问:“您是不是有事呀,有啥您和我说嘛,我找领导去。”
程三三含含糊糊地说:“没事,没事,我就是随便说说。”
程三三不再说话了,张新阳也就不再问了,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等了一会儿,程三三好像做了个决定似的说道:“我和你说个事,你是个好人,我信得过你。”程三三刚说了一句,又犹豫了一下,接着说,“这事也就我知道……”
程三三正要再往下说,就听美丽在外屋喊舅舅,紧跟着李顺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屋。李顺一看到张新阳,就指着鼻子大骂起来:“你个王八蛋,骗我姐夫签了协议,还有脸再来?”
张新阳见李顺犯起了浑,就说道:“都是按国家规定办的,咋就是骗呢?”
李顺气急败坏地骂道:“呸,蛋的国家规定,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狗东西,五万块钱能干个啥?还分几年给,你们连利息也要挣,一群贪污犯!”
程三三听李顺说话很难听,便急忙说道:“顺子,别说了,小张和他们不一样,他是个好人。”
李顺气急败坏地嚷道:“好个屁,不就是赖峰的狗腿子吗?姐夫,我说你啥好,让人家卖了还给人家数钱呢。”
张新阳强压着怒火,说道:“李顺,你嘴放干净点。”
李顺的火气彻底让张新阳激活了,冲上来就要动手打张新阳。程美丽跑进来抱住了李顺,大声喊道:“舅舅,舅舅,不要打架,不要打架。”
张新阳一看这阵势,再待下去估计真的该打架了,便起身和程三三说:“程叔,我先走了,有时间了再来看你。”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李顺看着张新阳气就不打一处来,本来指望着要了钱还赌债,却让张新阳给搅黄了。此时的李顺不仅恨张新阳,也恨他自己,他前些天赌输了钱,整天想着翻盘,几天没有来这边,才让张新阳忽悠着姐夫把协议签了。现在生米做成了熟饭,想着快到嘴的鸭子飞了,他的火气一发不可收拾。
“这小子也太狂了,欺负我李顺是不是?”李顺狠狠地摔上了门,紧走了几步,跟上了前面的张新阳。
张新阳感觉有人在跟着他,一回头就见李顺拿着根木棒朝他后背打了过来。他迅速往后退了两步,李顺这一棒子就打空了。张新阳顺手抓住了木棒,往怀里一带就把李顺拉了个趔趄。
李顺骂了一声,顺手抄起半块砖头,朝张新阳砸去。张新阳头一闪,躲了过去。李顺甩手又是一棒子,张新阳避之不及,用左臂一挡,胳膊结结实实吃了一棒子。张新阳也被彻底激怒了,抬脚朝着李顺的小腹就是一脚。李顺疼得往后一退,紧接着脸上又重重地挨了一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张新阳已经抓住了他的头发,往怀里一拽,用右腿膝盖对着李顺的腹部猛磕了几下,随后抓住了他的两条胳膊往后一带,李顺一个狗吃屎趴在了地上。张新阳又冲上去,朝他屁股上狠劲踹了两脚。李顺痛苦地号叫着,再没有还手之力。
李顺本想教训教训张新阳,哪知道张新阳多年坚持体能训练,健壮得像头牛,对付李顺这种二流子,根本不在话下。张新阳见李顺躺在地上来回打滚,也就收了手。
他冲着李顺说道:“不是看程叔的面子,绝不轻饶你!”
李顺没了还手的力气,但嘴上并不服软,叫骂道:“好小子,你给我等着,老子也饶不了你!你给我等着,等着……”
张新阳没有再搭他的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新阳终于回到办公室上班了。这两个月,他不是在宿舍养伤,就是在处理程三三的事儿,几乎没有进过办公室。当他开始每天准时出现在办公室时,其他四个人反而有点儿不适应了。
办公室虽说不小,但五个人在一块儿办公又显得拥挤了些。五个人中沈浩年纪最大,干了十几年的副主任科员,眼看着晋升无望,索性就负责一些无关紧要的杂事,也乐得清闲。赵力是老财务出身,算半个财务部的人,安全投入、安全预算、安全奖励之类的工作都由他管。张子健管着整个集团的生产设备安全,矿山设备是安全的重中之重,丝毫马虎不得。王春亮负责与华州、津州、顾阳三级安全部门的工作对接,平时也负责一些汇报材料。张新阳还是干一些事务性工作,但这段时间他小说般的经历,早在机关传得沸沸扬扬,其他四个人自然也对这个年轻人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尊重。
沈浩见张新阳坐在了办公桌前,就慢慢悠悠地凑到跟前,神秘地说:“小张,你这事干得漂亮呀,知道赖总和董事长是啥关系不?那是在云南插队时出生入死的兄弟呀,依我看你前途不可限量。”
张新阳和沈浩解释道:“沈科,那就是个凑巧的事,换谁都会那样做的。”
“哎,那可不一样,要换了我,早就跑了,我可不愿意平白无故地挨这一砖头!再有,你给程三三搞了个分期付款,这手段也是一绝,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啊。”说完,沈浩伸手捏了捏张新阳的肩膀,嘬着牙花子回到了自己办公桌前。
快到中午的时候,李荣把张新阳叫到了他的办公室。李荣拉开抽屉,拿出一沓现金放在桌上说:“新阳,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一共是2400元。”接着又拿出一个小信封说,“这是500块钱,赖总特批给你的额外奖励。”
张新阳喉结一动,说道:“谢谢李部长,谢谢赖总。”
李荣说:“谢啥嘛,这都是你应得的,好好干。”
这钱对张新阳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稻草。临行前父亲给的500块钱早就花光了。第一次开工资只有389元,张新阳硬是一分钱掰成两半挺到了现在。没想到,这次开工资居然有3000元,这个工资,无论是在顾阳还是津州,甚至是在省城华州也算得上是高收入了。父亲种了40多亩地,一年的收入也不过是七八千块钱,自己这一个月的工资,赶上家里小半年的收入了。
晚上下班,张新阳买了一张ic电话卡,兴奋地拨通了老家吴家堡村张发奎家的电话。要论辈分,张发奎和张新阳是一辈人。前些年,张发奎做生意赚了些钱,装上了村里第一部电话,左邻右舍出门在外的孩子,有急事都会把电话打到他家。
老张是个热心人,也乐于帮忙,放下张新阳的电话,不多会儿就找来了张有才。张有才接起了电话,有些埋怨又有些爱怜地说:“新阳,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有打个信儿呀?刚才你妈还数落你呢。到了单位是个什么样子,还适不适应,有啥难处没?”
张新阳说:“爸,上个月我给家里写信了,你们没收到吗?我好着哩。我想着打个电话呢,主要是单位忙,晚上下班就不早了,太晚了我也不想麻烦发奎叔。”
于是张新阳把单位的基本情况和自己的工作生活都和父亲说了一遍,但对自己被打伤的事却只字未提。
张新阳说:“爸,我开工资了,你猜猜多少钱?”
张有才停顿了一下问:“你是大学生,怎么也有八九百吧?”
张新阳说:“3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