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阳说：“张书记，您安排，新阳尽力而为。”

张俊略微想了一下说：“我想让你帮我们做做程三三的工作，和他讲讲政策。当然，这不算布置工作，算是你帮我和孙经理一个忙。不过呢，这事有点儿难度，你要觉得为难就算了。”

张新阳没有任何犹豫，爽快地说道：“张书记，瞧您说的，这是领导们看得起我张新阳，我一定尽全力。不过我掌握不准政策，就怕办不好。”

李荣最担心的是张新阳会推脱，现在见张新阳如此爽快地答应了，笑着对众人说道：“我说什么来着，我的手下就没有孬种。”

张俊见张新阳答应得干脆利索，如释重负地笑道：“小张，我和孙经理先谢过你了。至于说政策材料，我会派人给你送过来，我相信你会很快掌握的。至于说多会儿去，我们定下了再通知你。”

赖峰也没有想到张新阳会如此痛快，拍拍张新阳的肩膀说道：“小张，好样的。”随即又对李荣说：“你给我好好带这个兵！”

又寒暄了一会儿，赖峰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再次嘱咐张新阳好好养伤，领着众人离开了宿舍。

张新阳送走赖峰一行人，刚刚收拾好宿舍，敲门声响起，门外又来了两位客人。张新阳打开门时，李哲和冯媛媛出现在了他面前。

张新阳有些诧异地问：“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冯媛媛莞尔一笑道：“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住这儿的吧？很简单，你俩那天喝个烂醉，你是怎么回来的？”

张新阳看了看李哲，又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问：“是，是你俩把我送回来的？”

冯媛媛瞪了李哲和张新阳一眼说：“准确地说是我把你送回来的。劝你俩少喝点儿，少喝点，就是不听。结果呢，俩人喝得烂醉，送你俩回家，没把我累死。”

张新阳和李哲相视而笑，冯媛媛白了两人一眼，大大方方走进了宿舍。李哲轻轻捶了张新阳一拳说：“好小子，可以啊，关键时候挺身而出。整个顾阳焦煤都把你传成英雄了。”

张新阳笑着说：“啥英雄嘛，不就是让人打了一砖头吗，还不够丢人的呢。”

冯媛媛又问：“哎，我说张新阳，你去我们医院看病怎么也不找我？没把我当朋友吧？”

张新阳说：“你是不知道，你们医院的那位大夫把我当成寻衅滋事的无业小青年了，我这不是怕给你带来负面影响嘛。”

冯媛媛笑笑说道：“我且信你一次。”说着，她又看了看另一张床铺，问道，“宿舍就你一个人吗？”

张新阳说：“每个宿舍基本上都是一个人，听宿管大爷说现在住宿舍的人少了，这一层都没住满呢。不过也好，人少清净。”

张新阳把李哲让到床上坐下，说道：“实在不好意思，这宿舍啥都没有，我就不招呼你俩了。”

冯媛媛接话道：“客气啥嘛，我俩就是来看看你。不过你这儿啥家当都没有，也不是个事儿啊。”说着，她转身对李哲说：“你去给新阳买包一次性纸杯吧，要不来个客人都没法招待，我帮他收拾收拾，看这宿舍多乱呢。”

张新阳忙说不用了，李哲呵呵一笑下了楼。不到一根烟的工夫，李哲提着茶叶、纸杯、方便面进了门，冯媛媛也把宿舍打扫得焕然一新。

张新阳泡了茶，三人海阔天空地侃起了大山。将近中午时，张新阳要张罗着去吃饭，李哲和冯媛媛指着他头上的纱布，谢绝了。

张新阳把两人送到了楼梯口，半开玩笑地对李哲说：“李哲，媛媛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你这叫有福之人。”

李哲有点得意地笑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冯媛媛。午间的阳光照着冯媛媛清秀的脸颊，冯媛媛脸上泛起了朵朵绯红。

伤口恢复了半个多月，张新阳去医院拆了线，重新包扎了伤口。刚回到宿舍，就看到桌上有一个印着集团公司字样的大信封。张新阳知道是王一飞放下的，只有他才有房门钥匙。

张新阳拿起信封，信封下还压着一张纸条：“新阳，这是张俊书记托我转交给你的关于程三三工伤的相关资料，他让你先熟悉政策，随后联系你。一飞。”

张新阳抽出了厚厚的一沓材料，斜躺在被子上认真翻看了一遍，大致搞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集团公司给出的解决方案主要有三项：一是按照顾阳焦煤集团公司1998年4号文件，给予程三三一次性工伤赔偿金四万元。二是程三三工伤期间的治疗费用由公司按照医保规定予以支付，鉴于程三三家庭特殊情况，公司工会给予其一万元的救助金。三是调整程三三到公司劳动服务公司工作，工资福利待遇按规定支付。

张新阳看完了材料，眼前又浮现出程三三的影子。一个消瘦的矮个中年男人，一头花白的头发，稀疏的胡子扎在满是沟壑的脸上，又让他老了有十岁。这样一个老实巴交的人，在公司给出了合情合理并且又有额外优惠的条件下，本应该很痛快地接受公司的方案的，怎奈摊上了一个无赖姐夫和一个流氓小舅子。如果一直这么拖下去，也许刘成功真的会定他一个违反安全规定的责任，别说二十万，就这五万块钱也不一定能拿到手了，闹不下钱，那两个无赖亲戚还会这么上心地替他出头？真要是到了那一天，这个老实人岂不是更可怜了？张新阳长叹一声，合上了材料。

周一早晨，张新阳接到了赖峰的通知，王大刚的人已经踩好了点，上午他就可以和张俊、孙德平去程三三家了。一辆车门上印着顾阳焦煤标记的轿车稳稳地开出公司。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张新阳对后排座上的张俊、孙德平说道：“二位领导，一会儿我想单独和程三三谈，你们在跟前我怕他放不开。”

张俊说道：“行，我们在外面等你，不过你一定要把握住两点。一是公司给出的条件一点也不能让步，这个是董事长和赖总的底线；二是他有啥额外的问题也好，要求也好，你不要做正面回答，把问题带回来咱们再研究。”

张新阳说道：“请您放心，不该说的我一句也不会说的。”

车子很快就开进了程家村，停在了一户破旧的小院前。院门没有关，院子里到处都是废报纸、罐头瓶、饮料桶，小山似的堆着，很显然这是程三三捡来卖钱补贴家用的。三间正房孤零零地立在不大的院子北面，一个黑乎乎的烟筒穿过窗户，长长的烟油子吊在烟筒口，烟筒中冒出了一缕缕青烟，魔鬼般在这个破落的院子中舞动一番，飘摇直上，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消失了踪影。

孙德平小心翼翼地问：“三三在家吗？”

屋里走出了一个身材稍胖的中年女人。她穿着一件破旧的红色羽绒服，袖口已经磨掉了底色，头发杂乱地拢在一起。

她和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的农村妇女一样，岁月早已磨去了她女人的符号，生活的不易让她们生完了孩子就与所有形容女性的词语诀别。她们延续着祖辈们走过的路，成了在土地上刨食求生的一个生命，日复一日地劳作，只是为了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