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平又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孔严：“老孔，要不你向董事长建议一下，给我们批点钱？我知道你们的手段多了去了，怎么也能走出十来万的账吧，把程三三这个事结了算了。”

孔严一听，瞪圆了眼说道：“老孙，你是喝多了吧。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呢？这是违反纪律的，你这是把我往牢里推啊。赔偿是要按文件来的，没有文件，这个钱怎么出？再者说，你们也知道，矿上每年都要出事，都会死人的，津州市给定的伤亡指标咱们从来就没有浪费过。程三三赔了，其他人闹事怎么办？”

赵永生附和着说道：“老孔说得对。今天董事长在现场都表态了，这事儿就没有商量的余地，按规定办。”

孙德平又向李荣求救说：“老李，今天会上董事长也给你下命令了，你给支个招嘛。”

李荣哼了一声说道：“我有球的招。我的人三番五次告你要管好人，管好人，你们就是不听。上次就是他程三三钻到车皮里划拉没有卸干净的铁矿粉，让我的人抓了现行、罚了款，你还觉得罚得冤枉。这下好，半夜跑到铁路上捡铁矿球去了，轧断腿了怨谁呢？”

孙德平说：“老李，你看你还记着这事呢。这个程三三是个老实人，家庭条件确实不好，老婆有心脏病，还有个上高中的女儿。我去过他家，条件确实很差。捡点火车上漏下来的铁矿球，卖了也能补贴点家用。”

李荣说：“老实人？老实人还闹得这么凶。要是不老实，他还不把公司的办公楼给拆了呀。”

孙德平说：“就程三三，借他个胆他也不敢闹事。现在是他姐夫王丑娃和小舅子李顺聚集了亲戚闹呢。今天在公司门口带头闹事的，就是李顺。”

李荣说道：“这两个家伙是他的亲戚？怪不得，这俩家伙是城北出了名的二流子，一天到晚净干些坑蒙拐骗的事，准是想借这个事捞点钱。”

赵永生感慨道：“这俩亲戚这么做是为了他好吗？他们这是想吃程三三的人血馒头呢。唉，可怜的程三三啊，怎么摊了这么两个亲戚。”

孙德平说：“谁说不是呢，这俩家伙就是十足的无赖，油盐不进，就是认准了一条道，不给钱不行。”

几个人正聊着，孙德平的手机急促地响了，他接通了电话，听筒中传来了保卫科王大刚的声音：“孙经理，刚刚得到消息，李顺他们下午要去县委大院闹事，这会儿已经从程家村动身了。”

孙德平一听，提高了嗓音喊道：“什么？这事情和人家县里有啥关系？这不是胡闹吗？你快带人去，一定要拦住他们，我这就过去。”

孙德平挂了电话，头上已经冒了汗，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果断地拨通了赖峰的电话：“赖总，程三三亲戚要去顾阳县委闹事，我已经让王大刚他们去拦了。”

电话中赖峰态度坚决地对孙德平命令道：“你马上通知李荣和赵永生立即去现场，我随后就到。坚决不能让他们堵了顾阳县委的门。”

孙德平挂了电话，对其他人说道：“真是怕啥来啥。听到了吧？这群家伙要去顾阳县委。赖总命令咱们几个马上去。他们今天要是把县委的大门堵了，这事儿就闹腾大了。”

李荣、赵永生、孔严刚喝的那点酒瞬间醒了。李荣叫了服务员匆匆结了账，四个人拿了外套就往外走。张新阳迟疑了一下，也跟着李荣跑向停车场。

程家村离着顾阳城区五六公里，一条油黑的柏油马路直直通向顾阳县城。平时这条路上稀疏的车辆告诉人们，这个距离城区不远的村子并不富裕。

而此刻，村口的柏油马路上却很是热闹，李顺、王丑娃领着的十几个人被新生焦化厂保卫科王大刚带来的人堵在了村口。两伙人相互僵持着，一辆农用三轮车横在路上冒着黑烟，战鼓般突突突地吼着。

孙德平他们的车刚停下，赖峰的车也停在了旁边。王丑娃看着赖峰来了，大声地嚷着：“狗日的，当官的也来了，你们说三三的钱到底什么时候给？”

李顺也跟着叫道：“再不给钱，我们就抬上程三三去市委、市政府，再不行我们就去省委、省政府，我就不相信没有说理的地方。”

孙德平走到李顺跟前说道：“今天董事长都说清楚了嘛，按规定办。有啥事，咱坐下来谈嘛。”

李顺根本没有正眼看满脸堆笑的孙德平，他依旧嚷叫道：“放屁，你们是看我姐夫老实，好欺负。一条腿就值五万块钱？我出五万块钱也卸掉你一条腿。”

李荣实在听不下去了，走到跟前对着李顺吼道：“李顺，你小子不要无理取闹，有事儿说事儿，不要扯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动一动老孙试试？”

李顺先是一愣，随即就认出了说话的是李荣，他嘴一撇，摆出一副无赖嘴脸，流气十足地说：“反正五万块钱不够我姐夫一家过活，你们要不按我们的要求解决了，我们就把姐夫抬到刘成功家里。”

王丑娃也冲到李荣跟前放起了狠话：“李荣，你别充大尾巴狼。我们今天就是要讨说法，你能做了主就拿钱，做不了主滚蛋！”

李荣眼一瞪，不客气地说道：“王丑娃，你给我把嘴放干净点！”

王丑娃不甘示弱地说：“呀，怎么着，要打架不成？你动我试试？我他妈不是被谁吓大的。”

李荣喝了些酒，火气往上一冒，伸手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王丑娃脸上。这一巴掌不要紧，程三三的亲戚立即炸开了锅，李顺带头冲了上来，一脚踹在了李荣的腿上。李荣抬手就是一拳，重重砸在了李顺的脸上，李顺一个趔趄向后退去。

王大刚的人一看这个阵势，也一个个摩拳擦掌，双方开始拉扯、推搡，有几个人抓住了孙德平和孔严的衣服，而赵永生已经向他的桑塔纳跟前退了过去。

眼看着局面就要失控了。赖峰大喊道：“住手！都给我住手！”

王大刚的人松开了手，可程三三的亲戚却不听赖峰的，人群中蹿出一个人猛地踢了赖峰一脚，没等赖峰反应过来，王大刚已经飞起一脚将那人踢翻在地。王大刚是转业的特种兵，身手了得，那个人趴在地上哼哼了半天不敢再动了。

李顺跑过去抱起了那人叫道：“小利，小利……”

“你们这些狗日的，打我们小老百姓！我操你大爷！”李顺嘴上骂着，顺手抄起了一块砖头，对准赖峰的头砸了过去。

“赖总小心！”张新阳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到了赖峰前面。

这一砖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张新阳的头上，张新阳耳中听着“咚”的一声，头顶一阵钻心的疼痛，两耳后面立刻热乎乎的，血流满了脸颊。他赶忙用手捂住了痛处，血又顺着手指往外流，黏糊糊地流到了脖子里。

众人见打伤了人，都停下了手。李顺朝着王丑娃使了个眼色就准备撤。王大刚的手下看着程三三的亲戚把跟着李荣来的年轻人打了，就要冲上去找李顺算账。李荣的酒全都醒了，他已经意识到了今天的冲突是自己的不理智行为引起的，眼见着张新阳受了伤，再这么下去恐怕要把事情闹大。他急忙横在了众人前面，挡住了激动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