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保卫人员正要上前劝阻,为首的年轻人摇着手中的塑料瓶叫嚷道:“都他妈别过来,听着,我们要见刘成功!看见没,这是汽油,今天不把我姐夫的工伤赔偿结了,我们就在这儿自焚!”
保卫人员被年轻人的这一举动震住了,偌大的顾阳焦煤集团,每年来几批上丨访丨是正常事儿,可像今天这样来玩儿命的,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保安立即将情况汇报给了保卫部。
等刘成功和几名便衣丨警丨察匆匆赶回公司时,门前公路上的车辆已经排起了长队,看热闹的老百姓把公司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青年看到了刘成功,举起了汽油瓶喊道:“董事长,我姐夫的事儿今天必须有个了结,二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刘成功扒开人群,走到年轻人跟前说:“李顺,有事儿我们坐下来商量,何必这样呢?”
李顺喊道:“好好说?让大伙儿评评理,我姐夫成这样了,他们到现在一分钱没给,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刘成功不卑不亢地说:“国家有国家的法律,公司有公司的规定,要按规定一步一步来,你们要再这样胡闹,可就是违法了!”
李顺一撇嘴骂道:“少他妈拿法来吓唬我,今天要不给个说法,我,我,我们就在这儿自焚。我们不好活,你也别想好过,我让你这个董事长干不成。”
说着,李顺拧开汽油瓶,将半瓶汽油倒在了自己身上。人群一阵骚乱,保卫人员已经拿出了灭火毯,站在刘成功背后紧张地看着李顺。现场只有刘成功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李顺掏出打火机说:“我再问你,答不答应我们的条件?”刘成功面无表情地说:“解决可以,坐下来商量,按国家规定办。”
李顺的手有些抖了,忽然他将半瓶汽油倒在了他姐夫身上,高高举起了打火机。刘成功脸色一变,焦急地看向了围观的人群。一名便衣丨警丨察一个健步,冲上去把李顺扑倒在地。没等其他上丨访丨人员反应过来,丨警丨察和保卫人员一拥而上,控制住了混乱的场面。刘成功长长地吐了口气,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
等刘成功和相关部门负责人回到会场时,丨党丨委书记、总经理关峡刚刚讲完话,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刘成功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道:“同志们,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儿吗?就上个月新生焦化厂被轧断腿的那个程三三,又让亲戚们抬着到公司门口闹事了。这次不仅仅是堵门,他们还威胁要自焚!顾阳县方面,书记、县长都给我打电话了,性质极其恶劣,社会影响极大!赖总,程三三的问题,由你全权负责,财务部、人事部、新生厂要认真研究,尽快解决。还有,李荣来了吧,你们安全部也要主动上手,再发生上丨访丨闹事问题,我先给你们几个处分。同志们,我常说,安全的事没有小事,人身的事更是天大的事!今天各个厂矿的经理们都在,我就给你们提一条要求,把安全制度给我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条一条对,一项一项查,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谁要不把安全当回事儿,我就让谁下岗。我的原则是宁听骂声不听哭声。”
会议结束了,李荣喊了张新阳与赵永生等人一起出了酒店。等到了停车场,李荣对张新阳说:“我们去吃饭,一块儿走吧。”
张新阳略一犹豫,跟着李荣上了赵永生的桑塔纳。
赵永生捋了捋不多的几根头发问:“老李,咱们去哪儿?”李荣想了一下说道:“紫竹山庄怎么样?今天我请客。”
其余三个人也都没有意见,赵永生发动了汽车,桑塔纳驶向了城外的紫竹村。
赵永生从后视镜中看到了有些拘谨的张新阳,慢条斯理地说:“小张,跟着老李干有前途,他可是出了名的大能人呀!”
没等张新阳说话,旁边的消瘦中年人接着问道:“我就说嘛,这小伙子没见过,刚来的?”
张新阳忙答道:“我叫张新阳,津州大学毕业生,刚分到咱们单位,现在在安全部。”
中年人说:“还是老李有办法,大学生都让你抢走了。”
李荣呵呵笑道:“老孔,你们财务部不也是人才济济吗,女大学生都让你抢走了!”
矮胖中年人打趣说:“孔严嘛,无孔不入!”
孔严把头转向矮胖中年人,意味深长地说:“孙德平,我可没招你惹你啊!你又欠嫂子收拾了吧?”
孙德平听孔严又拿自己惧内的事儿打趣,连忙说道:“算我错了,我错啦,好不好!”
车子开进了紫竹山庄。山庄名副其实,依山而建,一排具有北方特色的窑洞供客人吃饭和住宿,半山坡一片果园,挂着适合这个季节采摘的水果。山庄前开挖了一片鱼塘,站在鱼塘边远眺,漫山遍野的红叶与山顶挂着的白云相映成趣,置身其中确实有几分闲云野鹤的感觉。怪不得山庄的生意火得一塌糊涂。蜗居在城市的人们,只有在这儿才能体会到什么是放松和惬意。几个人来到了他们经常聚的那孔窑洞,点了常吃的烤羊排、瓦罐鸡、油烹野菜等几个对胃口的特色菜。
李荣摇着菜单问:“老赵,喝点啥?”
赵永生瞥了他一眼笑道:“问孔部长和孙经理吧,我一会儿还得给你们当司机呢,责任重大。”
孔严恍然大悟地说道:“怪不得你要开车来呢,狡猾狡猾的!”
李荣和孙德平听老赵说不喝酒,也一起起哄:“不行,老赵这是耍滑头。今天必须喝。”
李荣转身对张新阳说:“新阳,去要三瓶津州陈酿,十五年的。”
张新阳拿来了酒,把酒杯用开水烫了一遍,满满地倒了四杯。赵永生用手捋了一下头上的条形码说道:“小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说不喝就不喝啊。”
李荣说道:“别难为小张,这是我们的意思,老赵你今天必须喝。”
赵永生再一次摆着头说道:“我的原则性很强的,我必须要为你们的安全负责。”
孔严说:“别啊,上次和董事长喝酒,你还不是开车喝酒两不误?”
孙德平附和道:“就是,就是,老赵这是嫌咱们职务太小呢。”
赵永生见众人不放过他,看了张新阳一眼,说:“这样吧,我喝半杯。剩下的小张代我喝,怎么样?”
李荣给张新阳递了个眼色,张新阳爽快地拿起酒杯,走到赵永生身旁笑着说:“赵部长,愿意效劳。”
赵永生将半杯酒倒进了张新阳的杯中说道:“小张,行!有前途。老李,你可要好好培养呀!”
连碰三杯后,几个人杯中的酒已经下去了一半,话题转移到了程三三的问题上。
孙德平又喝了口酒,放下酒杯,满脸无奈地说:“程三三今天又演了这么一出戏,我实在是被这个破事儿搞得焦头烂额了,再不解决,我这个焦化厂经理就没法干了。老赵,你说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赵永生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这事儿呀,真不好办。程三三这个事是有规定的,按上边的文件,工伤死亡的赔偿金是三万。我们考虑到这个规定是十几年前定的,就在这个基础上适当提高了标准,但像他这种工伤最多赔偿五万。他现在要二十万,这没道理嘛。再者说,公司也同意给他安排个闲职,每个月有工资,往后的日子也能过得去嘛。可程三三这家伙怎么就顽固不化呢?平时看着挺老实,这会儿怎么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