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路过江边公园的公交车,许飞燕不由自主想起了韩大路。
“我暗恋的人儿,你还好吗?这辈子你永驻我心,这辈子我把第一次给你,从今往后,再无男欢女爱。”
江边公园坐落在冀东市北环路,长青树在皑皑白雪中愈发挺拔,沉睡在白雪下的花花草草,紧贴大地的怀抱,蓄势待发,孕育春天的故事。
江水里,来来往往的船儿穿梭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劈波斩浪,仿佛在和时间赛跑,要把岁月的沉淀送达天涯海角。
人世间的悲欢离合,融入涛涛江水,历经冲涮和洗礼,冒出一串又一串的汽包儿,瞬间无影无踪,化成了江水中的一朵朵浪花儿。
一个人独处,可以天马行空,放飞思绪,穿越上下五千年也易如反掌,想和那个先贤对话都可以。
许飞燕低声吟诵了两句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
她再次深情地眺望滚滚长江,突然有了葬身江水的欲望。
许飞燕情不自禁地仰天发问:“老天爷,屈原还在江水中忧国忧民吗?谁能和他琴瑟和鸣?”
许飞燕无意中走到“望江楼饭店”。她觉得值得庆祝一凡,《私立小煤窑促进地方经济发展功不可没》的诞生很不容易。
服务员把许飞燕带到靠窗的位置。
每一个窗户都滨临长江,只要打开窗户,飞身一跃,便能成为一只水鸟,融进大江大河,追随屈子放歌。
许飞燕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人了一跳。
服务员问:“您好,您一个人?还是等朋友,点炒菜吗?”
“哦,我一个人,请您给我推荐两样菜,保证不浪费即可。”
“您看,这里的武昌鱼鲜美,就当是您临窗垂钓所得,再加一个清水出芙蓉的,一碗米饭,您看够吗?”
“谢谢,够了,就这两道菜。”
“为您服务应该,请稍后,再见!”
待服务员款款离去,许飞燕好奇地打开窗户,一股江风顺势飘来,令她打了个寒颤。
她把头探出窗户探,眼望江水涛涛,渴望肋下生出一双翅膀,欧翔在长江上空。
“哎,何不乘明天闲暇,请韩大路和李娜在这里吃顿饭?
听张小六说,两人依然在闹矛盾,我有责任让这对夫妻冰释前嫌。”
武昌鱼的确好吃,清水出芙蓉不过是把新鲜油菜放进鲜美的鱼汤里稍加沸腾出锅装盘。由于菜名起得妙,食客多半都会点,都想见识一下清水出芙蓉的庐山真面目。
离开饭店时,许飞燕鬼使神差地对服务员说:“明天下午,能把今天的位置留给我吗?我想请几位好友来吃饭。”
“可以,没问题,我一定给您留着,欢迎您再次光临!”
在返回的公交车上,许飞燕居然发现了曾经被韩大路收拾过瘦高个儿小偷。
他们还是四个人,一上车故意往旅客身上靠。
许飞燕忍无可忍,大声说:“旅客们,车上有四个小偷,请多加小心。上次他们栽在‘韩张手’的手里。
今天又来为非作歹了。”
几个人扭头一看许飞燕,吓得脸色煞白,以为韩大路又在车上。
赶紧解释:“姑娘,这次我们是旅客,您不要大呼小叫,我们早就改邪归正了。”
“那好,规规矩矩坐车,不然‘韩张手’不会放过你们。”
四个人战战兢兢,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待车一停,灰溜溜地逃走了。
翌日,许飞燕还在梦中,主编就来敲门,咚咚、咚咚咚。
“谁啊?我还没起床呢。”
“我是张主编,请你快起床,有急事儿。”
“好好,您稍后,马上好。”
许飞燕三下五除二穿戴好,也顾不上洗漱,迅速打开门,请主编入内。
主编手里攥着一份冀东日报,脸色铁青,气呼呼地把报纸仍在三斗桌子上,道:“你自己看,假新闻,地地道道的假新闻,简直就是闻所未闻啊!”
许飞燕莫名其妙,赶忙抓起报纸,浏览了一遍,抬起头看主编还是气冲斗牛,坚定地说:“是我写的,没有改动啊,有问题吗?”
张主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兜里掏出一沓信,递给许飞燕,道:“你自己看!”
每一封都详细描述了玉屏山矿周边小煤窑疯狂开采造成的恶劣后果……简直就是触目惊心。
许飞燕一时不知所措,采访时走到的地方没有什么惨状,而且形势一片大好,怎么就无法和群众来信对应?
到底是群众来信有假?还是采访只去了形势大好的地方?
是谁误导着我一步一步走向群众放映的反面?
谁在欺骗我?
住在“望江楼饭店”的许飞燕心神不宁,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这天,她实在忍耐不住了,找到那个贴心的服务员打听外面的情况:“姐姐,这几天冀东市有什么新闻吗?”
“有啊,特大新闻。玉屏地区的千把号人民群众抬着三口铡刀到省人民政府门口讨说法。”
“三口铡刀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是‘龙头、虎头、狗头’铡刀吗?”
“是啊,姑娘冰雪聪明,一猜就准,读书人就是与众不同。”
许飞燕一声苦笑,道:“聪明反被聪明误啊。谢谢你!我想见一见故人都做不到啊!”
“好妹妹,你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上忙。”
许飞燕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没精打采地往房间走。
服务员看出了许飞燕目光里的无奈、祈求、渴望,
她贴心地说:“好妹妹,有什么难言之隐,能告诉我吗?”
服务员见许飞燕停下了脚步,欲言又止。
微笑的对她说:“好妹妹,我下午5点上班?现在还有3个多小时的空闲。我能帮你做些什么?请直言。”
许飞燕十分感激地说:“我想麻烦你去一趟冀东火车站,替我请一对夫妇……位置定在3号,便于看江水东流。可以吗?”
“好妹妹,小事儿一桩,我这就动身。到什么地方找他们?”
许飞燕找来纸笔,写下了韩大路的详细地址。
服务员告别许飞燕,脚步匆匆,搭上了去冀东火车站的公交。
说来也巧,韩大路一个多小时前刚刚回冀东。
他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到车间询问明天出车的时间。
服务员赶到冀东客车运用车间,遇到一个帅气的男子正要出门。
她轻声问:“师傅,你好!韩大路是在这里上班吗?”
“哦,我就是韩大路,你有事儿吗?”
“啊,好巧!有个叫许飞燕的姑娘,刻意让我来请您和李娜晚上到‘望江楼饭店’吃最后一顿晚饭。她刻意交代,请一定赏光!再见。”
“啊,许飞燕在‘望江楼饭店’?”
“是的,她最近身体不好,不能见风……住了好一段时间了。有什么不对吗?”
“噢噢,我随便问问,她平安就好。我得回家告诉李娜,我去没问题,就看李娜愿不愿意和我同行?谢谢你,再见!”
“再见,对了,许飞燕说她和李娜姐姐一见如故,这是她和李娜的最后一顿晚餐,请一定赏光。我回饭店了,记住啊,靠窗3号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