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你不但要坚强起来,而且还要好好地活着,这样才能对得起死去的俩位师傅。
现在,我带你去祭奠俩位师傅,提包里是为他们准备的祭品。”
“娜娜,师傅的坟墓在那里?”
“不远,你跟我走,去了你就知道了!”
八道台公社距离八道台车站三华里。
韩大路把行李跨在肩上,把祭品紧紧地抱在胸前,紧跟李娜的脚步前行。
走着、走着,这个男子汉的眼里又流出了泪水。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紧嘴唇,任凭泪水肆虐。
终于到了,两座崭新肃穆的坟茔面对铁路静默无言。
田富国,男,黑龙江人,生于1932年5月3日,卒于1979年7月13日。
敬立此碑资以纪念,英雄不朽,万古长青。
刘胜利,男,冀东市人,生于1940年3月21日,卒于1979年7月13日。
敬立此碑资以纪念,英雄不朽,万古长青
韩大路阅读完墓碑上的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扑通一身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师傅啊,大路来晚了,不孝徒儿给您二位叩首了!
呜呜、呜呜,你们救了我,为我献出生命,大路无以为报啊!
呜呜、呜呜,等下辈子我当牛做马报答二位,还给二位当徒弟,我们还在一个机头上开火车,你们听到了吗?”
李娜恭恭敬敬把祭品摆到供桌上,有猪儿朵、猪头肉、烟酒等,都是田刘俩位的最爱。
泪流满面的李娜完成这些程序,并排和韩大路跪在一起,亲手燃起一堆火,把一踏黄纸放在韩大路顺手的地方。
嚎啕大哭的韩大路,泪流满面的李娜,虔诚地祭奠二位英雄。
韩大路点燃两支烟,哽咽着说:“田师傅、刘师傅请抽一口你们最爱吸的大前门。”
李娜把猪头肉散进火里,悲悲切切地念叨:“田师傅、刘师傅,大路说你俩最爱吃猪头肉,今天,你们就多吃一点儿!”
韩大路打开西风酒,痛苦万分地祷告:“俩位师傅啊原谅大路,这是你俩喝不够的西风酒。
来,今天,徒弟各敬俩位师傅9杯,徒弟也陪你们也9杯。”
放下酒瓶子,韩大路用颤抖的双手把黄纸一张一张放进火堆,纸在火里跳跃着,慢慢地化作灰烬,飘飘遥遥向上升腾,四分五裂,飞向空中。
韩大路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架在了火上,火慢慢地熄灭了,黄纸奠完了。
韩大路用双膝爬到师傅墓碑前,伸出颤抖的手抚摸墓碑上的每一字,仿佛握住了俩位师傅有力的大手,嘴里喃喃自语:“师傅啊!你们安息吧!”
肝肠寸断的韩大路用双膝退后三步,面对两座墓碑不停地叩首,脑门砸在墓碑前坚硬焦黑的土地上砰砰作响。
李娜心疼地走上前,把心上人的头拦进怀抱……
祭奠完俩位师傅,韩大路和李娜一步三回头离开墓地,乘坐5731次通勤车回到了三岔口。
情绪低落的韩大路把李娜送到家门口,无精打采地回宿舍休息。
晚上,周义玉屏山值乘回来,见到韩?大路高兴不已。
他上下左右打量这个死里逃生的小老乡,眼见韩大路气色不错,就是情绪不高,意识到他肯定沉浸在悲痛之中。
待韩大路出院这天,请李娜告诉他“7.13”事故实情,是牛主任和周师傅私下商量好的。
李娜见多识广,能说会道,处理问题有板有眼。
再者,恋人之间心有灵犀,陪伴韩大路去祭奠亡灵最为合适,容易稳定他的情绪,这步棋走的好。
至于购买祭品、准备纸钱等,却是李娜的主张。
周师傅语重心长地说:“大路啊,你一定去了八道台……你的俩位师傅被追认为烈士了。
再者,你田大婶伤心过度,带着三个儿子回东北了,她无可奈何地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她临走时对组织的唯一要求是,每年清明,请韩大路给丈夫扫扫墓即可。”
韩大路耳闻曾经给予他无限关怀的田婶,唯一的要求微乎其微,这个七尺男儿再一次流下热泪。
“您知道组织对刘师傅家人的善后结果吗?”
“知道,刘师傅的儿子刘园园单位负责抚养到十八岁,他的妻子鲜儿被调到冀东生活段工作。
刘园园长大后,只要他愿意,可以到机务段开火车。”
“哦,这个结果很有人情味儿,组织想的就是周到……
不过,田大婶和儿子回到东北怎么生活?”
“这个我们都不知道,田师傅是因公死亡,单位赔付的抚恤金虽然不高,生活暂时没问题。
不过,她走的匆匆忙忙,没告诉我们联系方式。”
“哎,我知道田婶的家在黑龙江省依林县,依林公社蘑菇屯村。”
“这就好办了,你有机会去东北,可以探望你田婶儿一家。”
“嗯嗯,我一定找机会去东北,那里有我的亲人啊!”
“大路,你报答俩位师傅的救命之恩就是尽快振作起来,抓紧成家立业,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们,你一定能做到。”
是啊,悼念亡灵最佳的办法就是活着的人勇往直前,肩负起应有的责任,而不是悲悲切切,意志消沉。
俩位师傅虽然死了,他们不离不弃,守候在铁道旁,难道不是死儿不亡吗?
思绪于此,韩大路挺直要腰杆,斩钉截铁地保证:“周师傅,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明天,我就去找牛主任,继续我的火车梦。”
“嘿嘿,这才是退伍军人的样子嘛!
你啥时候去李娜家见丈母娘?婚姻得趁热打铁,不能温水煮青蛙,要速战速决。”
“李娜让我明天去,我没答应。”
“大路,李娜倒班,回趟家不容易,肯定他爸也在,明天我陪你去。”
韩大路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麻烦您,我怎么好意思?”
“看看,不要婆婆妈妈,这里的风俗习惯我都懂,礼品准备双份就行。
两瓶酒、两条烟、两斤糕点、两瓶罐头就行。”
“好吧,我听您的,明儿早上我准备礼品,下午我们去李娜家,可以吗?”
“好好,一言为定。”
人就是如此,只要放下思想包袱,心情必然会愉悦起来,况且,爱情在向韩大路招手,幸福即将来临,但得敢于大胆追求。
翌日,八点多李娜来找韩大路,担心心上人胡思乱想,不吃早饭。
周师傅开完笑:“李娜车长啊,迫不及待等大路上门吗?”
李娜脸色一红,暂未回答周师傅的问题,而是先观察韩大路神情。
眼见韩大路兴高采烈的样子,暗自捉摸:“看来周师傅的开道管用……他放下包袱就好。”
于是,大大方方地说:“哎,人家牛脾气,不愿意去我家,这不,我来请他去呢。”
大路急急忙忙回答:“我愿意去,我这就去买礼品。
今天,是个好日子,有周师傅给我壮胆呢!”
李娜一听,喜笑颜开,扭头就往家走,边走走嘱咐:“我回家告诉爸妈准备饭菜,中午就来!”
韩大路和周师傅吃罢早点,买了两条大前门香烟、两瓶西风酒、两斤冀东市产的双喜牌糕点、两瓶上海产的水果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