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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仁宝记不得原先住过的那幢房子是几幢几单元了,但记得那个单元前面有个花坛,花坛里种了颗广玉兰,如今小区里所有的花坛都已经挖平了,整成了停车位。转了足足二十来分钟,秦仁宝眼前一亮,透过纷飞的大雪,看到了一株高大的树上,吐满了粉红的花蕾。这不就是当年的那颗长不到二楼高的广玉兰吗?如今却高到了四楼以上,当年自己就租住在这里的四楼。

秦仁宝说:“儿子,你知道,我为啥带你到这里来吗?”

秦时疑惑地看着父亲,问道:“这里是不是我们以前住过的地方?”

秦仁宝说:“是的,老爸刚来城里落脚时,就租住在这里。”

秦时说:“这是咱起家的地方,怪不得老爸有感情。”

秦仁宝说:“不光是起家在这里,这里对于我有意义,对于你更是值得纪念啊!”

秦时说:“是啊!我儿子在这里住过,不过,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秦仁宝说:“你还不到一岁,还在襁褓中,我们就搬家走了,你怎么会有印象呢?”

秦时说:“我今天才知道,咱们家当年在这里住过。”

秦仁宝说:“这里对于你,不仅住过,而且,你就是阿姨在这里将你捡回来的。”

说着,秦仁宝将儿子带到了屋后的另一幢房子前,走到自家对应过来的那个单元门口,说:“当年,也是这样一个下大雪的日子,你生下来才几个小时,就让你的亲爹妈挂到了这个楼道门口,是姑妈一大早起来买菜,经过这里,好心将你抱了回来……”

秦仁宝告诉他这些的时候,有一种离愁别绪袭上心头,喉结动了动,喉头酸楚得难受……

秦时只知道自己是捡来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捡来的。儿时,曾经问过“姑妈”几次,自己是从哪儿捡来的?“姑妈”总是说,傻孩子,别听同学胡说八道,你就是爸妈亲生的。长大了他更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几次在父亲面前,话到了嘴边,又吞了下去,想问不敢问,这像是一个蒙着一层纱布的伤口,想揭不敢揭,想看不敢看。有一次,妈妈将一条国视寻亲的视频发到了朋友圈,加了一句此刻的想法:“不如收留一条流浪狗!”视频里讲的是一个三岁被人贩子拐卖到河南一个光棍家里的孩子,养父待他如己出,疼爱有加,孩子懂事之后从街坊邻居的口中隐隐约约得知自己是养父买来的,便问养父到底怎么回事,养父心有担忧,没将真相告诉他,一口咬定是村里人见不得他捡破烂捡得日子比他们好过,故意挑拨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后来养父得了绝症,知道自己在世的时日已不多,便大发善心,掏出自己连买药都舍不得的仅有的那点积蓄,鼓励孩子去找亲生父母。孩子上国视找到了亲生父母的那个晚上,养父安然地合上了眼睛。村里人都盼着,这个孩子回来奔丧,尽一尽孝心,可等了半个月,没等到孩子回来,最后街坊邻居见老人躺在门板上都发出恶臭来了,凑了几个钱,才将老人送上了山头……秦仁宝看了这条视频,加了一句评论:“就不该鼓励他去寻亲。”秦时发了一条评论:“这种不知感恩的人毕竟是个例,会遭天谴的!”但他立即又删了。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母亲发这样一条视频,是要告诉父亲,脑子要清醒,养他秦时这样捡来的孩子,还不如养一条流浪狗。父亲发那样一句评论,清楚地告诉他秦时,你这辈子就别动寻亲的歪念头了!哎——就当自己是个孙猴子吧,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又怎样?重要的是要明白自己这辈子要到哪里去,要做怎样一个人,要走怎样一条道!不错,自己是幸运的,“蹦”到了这样一户锦衣玉食之家,虽然母亲另眼待人,但父亲待他视如己出。这个家时父亲说了算,父亲早已给你安排好了一条铺满金银的平坦大道,你只要守业收成,别说是跟两个姐姐一个弟弟一样,平分家庭秋色,做个股东,哪怕在家族企业做个高级打工者,就让绝大多数同龄人望尘莫及,欣羡不已。但是,自从知道自己在这个家庭里,是个“外人”,尤其是弟弟知道自己是个“外人”后,他就自觉游离于秦家这座金山之外了。他想,只有远离这个家庭,走上别一条道路,回归到普罗大众的生活,才能寻求一个原本的自我,探找一个真实的出处。

此刻,秦时听父亲这么一说,眼泪刷刷的往下流。眼前浮现出这样的情景,大雪纷飞的凌晨,一个刚生下来不久,尚且带着生身母亲体温的婴儿,躺在一个竹篮里,挂在这个陌生的门口,不消多久,襁褓中的母温便被被逼人的寒气无情地吞没了……要不是遇上好心的“姑妈”,要不是遇上这样好的一个爸爸,他来到这个世界,就像空中的一朵无声无息的雪花,来无影去无踪,落到了地面,悠忽间融化了……

秦时梗咽着扑到了父亲的怀里,叫了一声:“爸爸……”

秦仁宝眼含泪水,说:“孩子,你也上《好想你》,去找你的亲生父母吧!”

等父亲这句话,等了多少年了,今天终于等到了。他做梦都想对父亲说:“我要去找我的亲生父母。”做梦都想讨得父亲一个发自内心的一句:“去找吧!孩子!”但是一直开不了口,怕伤了父亲的心。如今,真的等到了,不但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心里惴惴不安起来了。这是怎么了?父亲是不是被家庭的突然变故击昏了情志?父亲会不会万念俱灰,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啊?

秦时更加紧紧地抱住父亲:“爸爸,你是我的亲爸爸……我永远不离开您……就算我找到了亲生父母,我也不会离开您的!等我在的那个村日子好过了,我会回来陪您的呀!”

秦仁宝拍拍秦时的肩膀,说:“儿子,你放心,老爸挺得住,你放心去找你的亲生父母。人要做个明白人,首先要明白自己的来处,只有知道自己的来处,才能明白自己的去处。”

秦时说:“您的大恩大德,胜过亲生父亲,没有您,就算阿姨将我捡回来了,恐怕也不一定能活到现在啊……”

秦仁宝说:“最应该感恩的是‘姑妈’,要不是她遇见你,她好心将你捡了回来,今天,我就没有你这样一个好儿子了。”

秦时说:“我跟您,跟姑妈,上辈子就有缘分。‘姑妈’与她的亲人相见之后,我才知道,姑妈就姓时,时间的时,就是我秦时的时。”

秦仁宝说:“哦——这么巧,我当时给你取名叫‘时’,是念你来我家来的正是时候,想不到那么巧,这个‘时’,竟然是姑妈的姓。我的姓,她的名,组合成了你的姓名,真是太巧了。”

秦时说:“这不是天注定的缘分,是什么?”

秦仁宝说:“而且你挂职当第一书记的那个村庄,就是‘姑妈’老家的那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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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书记第2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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