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招娣拉住了她:“走路走到天亮去啊!”
秦时知道女孩要去城里上学,怕明天掉课,他说:“听妈妈的,现在别走,等我跟其他村委研究完你家的事情,我带你进城,我反正要进城的,本来都快过了宝龙桥了,接到了老五叔打来的电话,才返回来解决你家事情的。”
姚招娣本来对秦书记,还有些想法,上次乡里的孔书记弄了个东西,要你们村里签字盖章,你们不肯签不肯盖。这一次大棚挖沙的事,你们村里不仅不挑一点担子,而且上头来调查溪滩挖沙的事情,你们也不给帮忙,要是说一句,这些沙子挖出来是村里做路做化粪池用的,那死货的罪名要轻许多……如今老账新账一块算,够死货扛的了。
现在听说,秦书记本来要进城办事,已经快到了,还返回来,帮她家解围释难,心里有点儿愧意,又听说要将她女儿带到城里去,心里头多少有几分感激了。
妈妈说:“谢谢书记!”
女儿说:“谢谢书记!”
秦时说:“不谢!叫叔叔!”
女儿说:“谢谢叔叔!”
秦时离开司文智家,去了村部,村部只有几个两委干部,那些闹事的村民早已做鸟兽散,“死人了”,谁愿意粘上这等倒霉的事呢?
会上,老五叔说,将大棚拆了,将那个坑填了,将田地还给村民;闷葫芦说,那这一年的租金怎么办呢?也不能白用,他想说,叫姚招娣口袋里挖一点出来,念及当年初恋的情分,转念说,咱村里吃亏就吃亏一点,贴了这个钱算了。秦时综合了一下大家的建议,说,我看这样子,这个挖沙挖出来的大坑是该填了,这一年的租金也由咱村里替文智付了,我们村里将这个大棚接手过来,看看是否搞个什么能产生效益的项目?大家说,好!但是搞什么呢?秦时说,搞个藤梨种植基地,如何?闷葫芦想起了前几年饭桶想要去接手的俞村那个人家丢弃下来种藤梨的烂摊子,说,行吗?人家搞过了都搞不下去,那么一大片藤梨园现在还荒在那里。秦时说,我正要说的就是这个,前段时间,我和潘书记去看过那些藤梨,有些果结在那里,个儿大,我们尝了一下,但口味不好,那都是外头引进来的洋品种;而我们这一带野生的藤梨,个儿小,但口感好,营养价值高,我想,要是土洋结合一下,嫁接起来,会不会长出一个深受市场欢迎的新品种来?大家忽然开朗,觉得这个主意好,要是能行,不仅死蚊子留下来的一屁股烂屎可以变废为宝,连俞村那个荒废了好几年的藤梨基地也可以盘活了。一阵兴奋之后,话题又转回到了钞票上来。
老五叔用手中的打火机,敲了敲会议桌上的那个黑褐色的洞洞,他说:“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把大家的租金付了。”
自从“传家宝”旱烟杆奉献给了红军纪念馆后,逢有会议,需要权威一下时,他就用打火机替代了。大家看到他将打火机伸向洞洞,话题也就绕了过来。
闷葫芦朝会计室那边问道:“四只眼,账上还有多少钱?”
四只眼从里头飞出来一句:“你应该问,账上还欠着多少钱!”
卢老五说:“没有钱,都是空想。”
钱到哪里来呢?现在那些田地出租户消停了,那是因为“死人了”,当他们自己活过来,知道原来姚招娣是装死的,恐怕会再次上门去闹得更凶。你现在跟他们去讲,不要落井下石呀,不要逼人太盛呀,全都是废话!你看看,连三国通这样的本家人,牛大炮这样的马前卒,为了几个租金,都如此起劲。真是应了这里的一句老古话:铜钱银子面前无亲属!
秦时想起了前不久,父亲打给自己买车的钱,还剩下十五万多,将指间的半截香烟,往面前的水杯里一扔,说:“这样吧!钱我来解决!咱就这样定下了,将司文智的大棚接手过来,和俞村那个藤梨园一起改造,一起嫁接,作为咱们村里一个新的项目来实施。”
老五叔说:“好,我同意!”
闷葫芦说:“我也同意。”
秦时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输入密码,点了几下,叮咚一声,十五万元钱,出去了,放下手机,对闷葫芦说:“俞村那个藤梨园,你去找一下潘书记,让潘书记设法跟原先的园主对接一下,需要办个手续,至少原先那个园主要写个东西下来,我们还要与俞村的田主重新签订个承包合同。我呢,下午要进城去,有重要事情。”
四只眼从会计室出来,问秦时:“秦书记,你是不是打错款了?”
秦时说:“没打错,这个十五万,就是我先交给村里,发田租的。这钱,是我父亲给我买车多下来的,我反正放着,没用。”
老五叔:“秦书记,你家里是什么大老板啊?这个钱你贴了,那个钱你出了,这怎么行?”
闷葫芦说:“到时候,村里还不了你这个钱的。”
秦时说:“要是村里还不了我垫付的这么点小钱,那说明我没用,我没有本领带领卢山坞村村民致富,没有本领让卢山坞村集体经济壮大起来,那这个钱还还什么?就当是我赔给村里的了。”
老五叔说:“这话说哪里去了?村里还要你赔什么钱?天雷都要打死我们了。”
秦时说:“还不要赔呀!我在这里耽误了你们的发展时机了,要是换一个人来当第一书记,村里会发展得更快,村民会生活得更好!”
秦时是真诚的,大家都感动着。
就在村干部们在讨论着的时候,门口早已站着了姚招娣母女俩,她是来送女儿上车的,站在门口等秦书记,秦书记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全都进了母女俩的耳朵和眼睛。
秦时拿起笔记本,站起来,背上了放在凳子上的双肩包,说:“我先走了,还要将文智的女儿带到城里去上学。”
秦时走到门,见姚招娣母女两,蹲在地下,流泪。
秦时说:“怎么了?又哭上了!我这就开车送你去学校!”
这一说,母女俩哭了出了声,姚招娣边哭边说:“秦书记,我们……我家文智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家,这一年的租金,不要你出钱,我……我……我有……有……有的……我这就回去拿存折,交给你。”
秦时说:“不用了,我马上送你女儿上学去。”
姚招娣哭得更响了:“秦书记,你真是个好人……”
黄牛牯三天三夜没吃没喝了.........!
那次在红军洞遭受劫难,险些成为了屠户刀俎之下的鱼肉,出山进城,进城出山,来来回回,翻来覆去,我们的黄牛牯,不死也已差不多丢了半条老命。自从回到了隐圣厅那个“家”之后,在老松头的悉心照料下,黄牛牯渐渐地恢复了元气,膘肥了,体壮了,毛油了,连叫声也响了:哞——的一声,厅里那些边干活边说笑的篾匠们,都会停下话,注意力转移到它身上来:
“老牛叫了?”
“老松头,你是不是也像黄牛牯一样,想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