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白了,原来孩子们要去宝龙桥读书,明天开学,没有挤上公交车。
老五叔说:“看来这些孩子以后上学,来来去去,还真成问题。”
秦时说:“我跟潘书记商量一下,看看能否乡里出面,向公交公司争取一下,每天增加一个班车。”
第二天,潘书记就派扶贫办主任跑了一趟公交公司,可人家说,现在山区客源少,孩子挤不上车,是个别现象,要增加也得先看看,以后客源增加了再说。山里的人口外迁越来越多,以后客源还能多起来吗?按照客源的多少来增减公交车,以后仅有的这一趟公交车岂不都要撤了吗?
为这几个孩子的上学来去问题,村里专门召集家长们开了一次会议。
卢老五说:“叫孩子们开学去了,中途就不要回来,家长们轮流给他们送米送菜。”
范小童说:“这有多烦,给钱不就是了,现在学校食堂什么没有啊?”
蹲在门口的老松头说:“钱呢?”
全部吃食堂,一天得花三十多元,一个月就九百多,确实是个负担。
郝军建说:“还是设法买个车子来,每个周末接送,让他们一个星期回来带一次米和菜。”
闷葫芦学着老松头的口气,来了一句:“钱呢?”
钱呢?买个坐得下八个孩子的车子,至少得二三十万吧!村里这里投钱,那里支出,还欠着一屁股债呢!哪里有钱买车呀?
买个车来回接送,看来只能如此!
秦时想到了父亲。大前天父亲还在电话里说,你在山区工作,光骑个自行车不方便,给你买个车吧!什么车你自己说,宝马?奔驰?保时捷?秦时说,在村民们面前开这么好的车,太招摇了吧!父亲说,那买什么车子,想好了,跟我说。这一回,真的要叫老爸出手相助了!
秦时往放在会议桌中间当烟灰缸的一次性水杯里,扔进了烟蒂,站起来,对家长们说:“反正,交通问题,我们会设法解决的,只是要过几天,明天你们先带着孩子,班车一进来,就坐上去,到了水库里头,原路坐出去,这样保险。”
等家长和其他村干部离开了,秦时就在会议室就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爸爸!我想好了,就买个奥迪车吧!”
爸爸在电话那头说:“也好!领导干部们坐的大都是奥迪,爱国嘛!”
秦时说:“谢谢老爸,你给我打个六十万吧!”
爸爸说:“六十万够了吗?买就买个a8的,给你个八十万。”
秦时说:“好吧!多下来的,我还给你。”
爸爸说:“还什么!你留着零花吧!”
秦时没出村部,叮当一声,手机短信响了,八十万元已经到了他的账上。他在微信里,回了了一条:“谢谢老爸!钱已收到!”
爸爸回复道:“车到了,拍张照片我看。”
秦时发了个“ok”的表情。
车到了,秦时一直没有拍照给老爸发过去,因为他买的并不是奥迪车,而是一个丰田考斯特十座商务车,这个车可以接送村里孩子们上下学,进城开个会,出乡参个观,都可以用。
今天是第一次用这辆新车送孩子们去宝龙桥上学。孩子们送到学校后,他就顺便赶到城里去与颜时琴会合,而后驾车一起去苏州老家,见“姑妈”。
八个孩子来到了桥头,见到空地上停着辆崭新的车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相信似的,他们这些山里娃,居然有这样漂亮的专车等着送他们上学。
秦时按了一下遥控器,车门开了,孩子们上了车子,看到里头米黄色的座椅,像电视里看到过的沙发一样,都不敢坐下去。
秦时探进头来,说:“坐呀!”
子雄说:“叔叔,东西放哪儿呀?”
秦时说:“放地下,随便放。”
地下棕褐色的“木地板”,光洁油亮,孩子们一踩一个脚印,可惜死了!
子武摸摸台桌板,对子雄说:“这车真好,还可以在上头做作业。”
尾巴儿将右臂肘搁到台桌板上,向子武伸过手来,说:“来,扳手腕!”
秦时坐上了驾驶座,扣好安全带,回过头来,说:“小朋友们,坐好了啊!”
子武见秦时发动了车子,敬慕地说:“叔叔还会开车啊?”
尾巴儿说:“开车有啥稀奇?开飞机才稀奇呢!叔叔,你会开飞机吗?”
秦时说:“不会呀!你们好好学习,将来开飞机去,开战斗机去。”
尾巴儿拍了拍台桌板,跳动着身子,说:“好!一定好好学习,将来开飞机去。不过,你们女人不行,开不了飞机。”
子雄问道:“为啥?”
尾巴儿说:“飞机上没地方上厕所,不比我们男人,尿急了,朝窗户外,哒哒哒,一扫,机关枪一样,地下的人还以为是下大雨呢!”
子武指了指车后的抽水马桶,说:“你们看——连车上都有抽水马桶,飞机上还会没有吗?”
堪称神奇,这个车上居然还有抽水马桶!孩子们站起来,走向后头的抽水马桶。
秦时提醒道:“坐好了,坐好了!”
没等秦时话音落下,一个急转弯,孩子们摔成了一堆。秦时不得不停下车子,教孩子们一个个扣好了安全带。
到了宝龙桥中心学校门口,孩子们下车了,他嘱咐了几句,正要上车,子武回过头来,走到身边,问道:“叔叔,星期六还是这个车来接我们吗?”
秦时说:“是的。以后都是这个车接送你们,不过不一定我开车,我会安排人开的。”
“叔叔真好!”
子武伸出手,招了招,意思有悄悄话要说。
秦时弯下腰来,将耳朵凑到她的嘴边。
子武低声说:“怪不得我妈说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男人!比我们那个抛弃了我们的爹不知道要好到哪里去了,超好!超好!你能让我许的愿实现吗?”
秦时说:“许的什么愿啊?”
子武红着脸说:“问我妈妈去吧!”
说着,子武在秦时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拎着东西,跑到校门里去了。
许的什么愿呀?问她妈妈去?秦时边开车边想,心里洋溢着春天般的美好,脚下的油门刹车,手中的方向盘,顿时觉得轻飘了许多。
正喜悦间,一个电话响了起来。
“喂——哪位?”
“我是老五,村里一帮人在闹事,赶紧回来一下吧!”
闹事?闹什么事?秦时看看时间,离颜时琴下火车到达通江,还有大半天时间,便调转车头,往回跑。
司文智家院子里,一大帮村民聚集在这里,有拿锄头的,有拿钩刀的,更有拎着粪桶,跃跃欲试要往铁门上泼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