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村中的石子路上，秦时耳边响起了尾巴儿的话“叔叔，他们在说你和她们的妈妈呢？”她们，子雄和子武说他和颜时琴什么呢？怎么连孩子们都将他和她联系在一起了呢？他和她在孩子们面前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啊！只是那天，在红军洞前两人单独聊了会儿天，她们看到了。会不会听到了村里人说什么了呢？前天傍晚，他从乡里开会回来，经过水碓渎时，三五个卷着裤管站在水渎里洗衣服的中年女人，正交头接耳地谈论着什么，见到秦时走来，一个妇女用臂肘碰碰另一个妇女的臂肘，立即停止了交谈，手忙脚乱地捣衣的捣衣，漂洗的漂洗。

秦时到了他们面前，站住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们的脸上都浮起了不自然的红晕：“你们在谈论什么呢？”

一个妇女手中的棒槌掉落在水里，一个妇女手中的鞋子漂了出去，一个妇女拧干裤子往篮子里放时，碰翻了篮子，整篮子衣服倒进了渎里。

秦时心里明白，她们在谈论的是一个不宜让他知道的话题，他就不再问下去了，弯下腰来，掬起一捧起清水洗了一把脸，说：“水这么凉，站在里头不冷吗？”

一个妇女：“冷。”

一个妇女说：“冷也得洗啊！”

一个妇女说：“去年我生孩子坐月子，下雪天了，我自己下水，洗尿布。”

秦时站起来，说：“等咱村发展了，将来给家家户户供热水。”

一个妇女说：“秦书记来了后，我们家家户户不要挑水，水龙头接到了水缸上头，还有抽水马桶坐，已经很满足了。”

一个妇女说：“是啊！以前，我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挑水吃。”

一个妇女说：“真的吗？那我们冬天都可以洗澡了。”

秦时走到渎背上，回过头来，说：“好好生活，热水会有的。”

秦时走出几步还听到背后水声伴着嬉笑声：“冬天好洗澡，你老公不会再不碰你了。”“老公不碰你，会碰别人啊！”“秦书记为咱妇女们想得真周到。”“是人家老松头女儿想到的吧……”

耳旁刮到这样议论，秦时心里不但不反感，反而如同甜酒酿中加了一瓢蜂蜜，甜上加甜，甜得有点儿彻骨透心，有点儿无以言状。当他进了村子，走在古老的鹅卵石村道上，两旁房子斑驳的泥墙上停栖着麻雀两腿抓落的泥尘掉到他的肩上时，老人坐在门槛上趴在自己膝盖上一阵猛咳吐出来的浓浓血痰映入他眼帘时，屋子里孩子因为乡中心小学即将撤销面临着辍学而哭闹的声音传入他耳朵时……秦时忽然间羞愧起来，自己是来卢山坞村扶贫的，是来这里带领大家解困的，虽然自来水安装、仰天茅坑填埋、用电线路改造等基础设施陆陆续续已完成，经过修缮，红军洞、武举堂、卢园等人文景点已开放……但一切都刚刚起步，尤其是产业扶贫仅仅是开了个头，刚刚办了个竹制品厂、棕箬厂和山里货营销公司，效益才开始显现，集体经济刚刚有所好转，村民收入才有所增加，但是离致富小康，还有相当的距离，离自己对卢山坞村未来的勾画蓝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自己怎么可以在个人的情感上分心呢？村里有了他跟颜时琴这样那样的桃色传言，无疑会影响他在村民中的信任度，会减少他在干部中的凝聚力，对于稳定颜时琴长期在村里搞营销工作也是不利的。她要是耳边刮到了村里暗流涌动着他们俩这方面的传言，为了避嫌，为了澄清，说不定会立即逃回到上海做她的老生意去呢？还有那个战老板，好像是对她情有独钟，要是秦时和她的流言蜚语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人家岂不是要为红颜一怒，恨死他秦时了吗？哈哈！村里还巴望着他能够再多一点支持，多一点帮助，白日做梦去吧！那一百六十万不拿回去就算是阿弥托佛啦……

这样想着，秦时已经走到了大会堂门口的空地上。

空地上已经挤满了村民，门口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一台电视机，靠近电视机的最前排摆了几条四尺凳，凳子上坐着一排村干部，卢老五坐在中间，边上留着个空位置，虚席以待的显然是第一书记秦时了。

四只眼正站在那里转动调整着电视机上方的两根辫子，屏幕上闪着刷刷刷的雪花点，刚有点儿人影子出来，水蛇腰似的扭动几下，又跑走了。

秦时挤到了前面，在卢老五边上坐了下来：“怎么不放在会堂里头看呀？”

卢老五说：“里头更收不到信号了！”

秦时说：“噢——对了，咱们这里还不是有线电视啊！”

卢老五说：“开路电视，信号就是差！平时看不看电视，无所谓，遇有重要东西，想看，看不了，就窝心了。”

秦时给老五叔递了一支烟，给他点上，说：“哎——咱们这里什么时候才能看上有线电视才好啊！”

卢老五说：“去年宝龙桥电视站和市电视台的人来看过，说现在线路已经通到了俞村，俞村外头的村都通了，但是俞村里头的村没有通，主要是我们村村民不肯出钱，每户一千，收不起。”

秦时算了算，每户一千，全村三百来户人家，需要三十来万元，要是村集体壮大了，这点钱算不了什么，村里拿出来就是了。之前村里基础设施改造开销掉去的钱，都还没有开始归还给大家呢！竹制品厂和营销公司虽然有了些效益，但企业要流动资金啊！要投入再生产啊！现在村里的账上拿不出这块钱来啊！要村民每家每户拿出这个钱来，的确也难凑齐。

秦时说：“有没有电视看，也不是个无所谓的事，小电视，大世界，咱们山区本来就闭塞了，要是有这个窗口，村民们可以及时了解到外面的世界，不仅可以丰富村民的闲时生活，也可以接收八方致富信息。这个事情，我看咱们村两委该好好研究一下……”

“有了，有了！”

背后村民的欢呼声打断了两位书记的谈话，秦时转头看时，屏幕上出现了彩色图像，《好想你》的片头正在播放，春天的花朵，夏天的绿荫，秋天的枫叶，冬天的雪山，交叠着春夏秋冬的画面中，始终不变的是一把虚位以待的长条椅子……

“有请求助人上场——”

《好想你》栏目爱心访问人宁馨的话音落下，求助者颜时琴上场了，电视机前的村民们顿时安静了下来，屏住呼吸，暗夜里一双双睁大了的眼睛盯着电视机屏幕，只听得见电视机里伴随着颜时琴款款上场的美妙音乐。

卢老五说：“她手里带着的是不是两只‘鸳鸯’啊？”

秦时当作不知道：“好像是吧！”

闷葫芦说：“干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