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自然是第一时间知道播出消息的。那天半夜里,秦时接到来自国视那位同学的电话:“定了,大后天晚上现场实时直播。”
秦时睡意朦胧:“什么现场实时直播?”
同学说:“寻亲节目啊!颜时琴寻亲,让她明天就赶到北京。”
我还以为没希望了呢?这么长时间没播出消息!秦时从床上跳起来,立即给在城里的颜时琴打电话,电话忙音,便给她发微信,看到:“对方正在输入……”。
秦时输入一句:“特大好消息,大后天现场实时直播,明天你火速赶往北京。但愿心想事成,母女团聚。”
当他这条微信刚发出,他手机上立即跳进来一条:“刚才接到国视《好想你》制片人通知,大后天现场实时直播,不管寻亲结果如何,您的帮助将铭记在心,终生难忘!”
秦时再次打电话,电话通了,说:“刚才我打你电话,你忙音。”
对方也说:“刚才我也打你电话,你也忙音。”
看来是两人同时拨对方的电话,可谓是心有灵犀啊!秦时想说出这个自然而然涌到了嘴边的成语,但没敢说出口,只是“哦哦”了两声,说:“我想国视既然安排直播了,你妈妈肯定找到了。”
颜时琴说:“我想也是。”
国视这档节目开办已经好几年了,只要有时间,秦时每个星期二晚上十点半前总会守候在电视机前面,等待收看。在学校,宿舍里没有电视机,他就跑到楼下宿管员那里蹭着看。宿管员是个中年妇女,是个乒乓球迷,一台65英寸的大电视机,放在门卫斗室里显得极不合适,一到乒乓球足球之类的赛事直播,总是挤满了学生,几乎要将传达室挤爆。宿管员看着秦时常常为这档寻亲节目中的悲欢离合而泪流满脸,知道这个学生娃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身世,便每到星期二晚上这个时间段,即便遇上同学们正围着电视机欢腾,她也会将他们赶走,转换成这个寻亲节目频道,等着秦时的到来。在这档节目里播出的悲欢故事,最后大都会有一个重逢的美好结局,但也有极少数寻亲者,那扇“希望大门”徐徐打开时,见到的并不是自己寻找多年、日思夜想的亲人,而是寻人团的工作人员,一个苗条可人而又慈眉善目的姑娘,姑娘脸上笼罩着一脸的悲戚和无奈,接着而来的是一番寻亲过程的叙述和一番丝毫不起作用的安慰。当然,这样令人失望的寻亲故事生活中虽多,但安排直播的毕竟是少数。这样血淋淋撕开了失亲者伤口给人看的,虽然能够赚取观众稀里哗啦的眼泪,能够博取收视率,但是于寻亲者当事人来说无疑是残酷的。秦时想,颜时琴总不会成为这极少数中的一员吧!如果真是寻亲无果,那么国视的这位朋友也会向他透露一丝风声的。既然,人家当做喜讯告诉他和她直播的日期,结局那总该是美好的。
秦时说:“我们全村人盼着你妈妈回到村里来。村里明天就叫人到城里印几条横幅,买几挂鞭炮。对了,鞭炮不能放,叫个锣鼓班子吧!你妈进村的时候,一定要隆重迎接啊!”
颜时琴说:“这个不忙准备吧!等见了妈妈再说。”
秦时说:“你还担心啊?”
颜时琴说:“要是找不到呢?哎——要是国视都做了节目,人家发动了那么多的资源,帮助寻找,都找不到了,靠我们姐妹在外头穿街走巷还能有什么收获呢?再找不到,那就是命中注定的了。”
秦时说:“好人好报!相信会有结果的。晚上,你好好休息,明天你还要起早去北京呢!”
“好吧!晚安”颜时琴正想挂了电话,突然“喂喂”两声,继续有话说,“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秦时说:“你说。”
颜时琴说:“我想带一对我爹编的鸳鸯去直播现场,不知道允许不?”
秦时说:“你是想直播带货啊!”
颜时琴说:“是啊!上一次国视,多不容易!万一我妈找不到,岂不是白辛苦一趟了吗?要是能让咱们卢山坞的山里货在国视扬名一下,就不虚此行了啊!”
自从营销公司成立以来,城里乡里,两头跑。她是昨天中午,陪一个水果批发商回俞村来看营销公司收购起来的野生藤梨的,刚想回家住一夜,检查检查女儿的作业,城里打电话来,有一个印度的客商,来洽谈一笔竹制工艺品的生意,叫她立即回城去。直播带货,就是厉害!前几天她在隐圣厅,以她爸爸和鲍小狗师徒俩为背景,借助抖音做了场带货直播,当晚微信电话响个不停,第二天就来了订单五十九个,营业额三万多元,此后,她又在快手和拼多多接连做了五六场,背景有青青毛竹园的,清清乌溪水的,也有山上红军洞、村里纪念馆的。一时间,抖音快手里的评论分享达数百万条,“竹编工艺大师做的吧!”“毛竹还能做出这么神奇的东西啊!”“还是革命老区呢!冲着这个,也要买一个。”“大家都来买啊!冲着革命老区,冲着贫困山区!”……虽然有人也话中有话,带点挑逗味道,诸如“妹妹人美东西美!”、“妹妹货好!”“妹妹这么好东西能给哥哥试用一下吗?”……但她不生气,回个表情,一笑而过。她看着与日俱增的订单,别提有多开心了!看看,现在他们村里的山里货,影响都漂洋过海去了。要是上国视,她能带货,那广告效益,更是一秒千金、不同凡响啊!
秦时说:“不知道跟寻亲没关系的东西能不能带上去?这种公益栏目是严禁广告色彩的。”
颜时琴说:“有关系啊!怎么没关系啊?我爹年轻时在村里就编竹丝鸳鸯,我妈妈就是因为我爹手巧,送了她一对鸳鸯,才动了心的。”
秦时说:“对!这能唤起你妈的记忆,带上去肯定行!只要让你带上这个鸳鸯,你就借题发挥,可以说说咱村里的山里货。那对牢‘鸳鸯’还有吗?”
颜时琴说:“有!我要带上一对老‘鸳鸯’,还要带上一对新‘鸳鸯’!”
秦时说:“这样最好!”
颜时琴话里带点亲昵,带点温情,说:“那我就带上了啊?”
秦时说:“好!”
秦时正想将电话放下,又不想将电话放下,不知怎地变得粘粘呼呼起来了:“喂喂——”
颜时琴似乎放电话也没有那么干脆:“噢噢!我从来没有上过这样的大场面,第一书记大人要给我多点指导啊!”
秦时说:“没……没……有什么指导,只是想问问,老‘鸳鸯’新‘鸳鸯’,在家里还是在手头呢?”
颜时琴笑了起来:“这个呀!‘喂喂’的,我还以为有什么重要指示呢?当然在身边,在手头啊!我知道我妈妈的毛病,老‘鸳鸯’一直带在身边,我想一旦真的找到了妈妈,就用这个来唤醒她的记忆。至于新‘鸳鸯’嘛,在这里卖的有的是,我挑一对最最精致的,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