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迪车门打开了，包书记和政研室主任、秘书从车上下来了，往路边的田野走去，紧跟在后头的车子，也不知道什么事情，没当回事，超了过去，往俞村方向开去，到了乡食堂院子里，大家下来站在那里等待包书记一行三人。
包书记他们他们越过路边的水沟，穿过过一丘树田，径直进了大棚。
秦时、卢老五和卢大福将领导们送到了村口，就转身回村里，各自吃饭去了，只有闷葫芦站在自家门口，望着车子们朝乡里开去，失望地感叹：“饭后，他们就不会回来看大棚了，可惜可惜！一个绝妙的好机会，就这样错失了！”
去年夏末初秋，闷葫芦本来准备了一叠材料，要去区里有关部门反映死蚊子毁溪挖沙的，出发前听说村里要来个第一书记，觉得这个人再也没有翻身当家的可能了，心一软，就放弃了进城的念头。此后，这个家伙的确服帖一些，尤其是知道自己拿“回扣”的事儿在上头挂了号，一段时间里，他像个瘟鸡，走路都听不见那双大头皮鞋敲击石子路的咔咔声了。哪里想得到，年初，乡里换了个孔书记，两人臭味相投，他成了气候，干脆将卢老五从支书的位置上挤了下去。代理代理，其势头，等到年底换届选举了，“代理”两字势必去之。听说以后村里支书主任一肩挑了，要真是如此，那么他闷葫芦头上“主任”这顶帽子也要被他拎过去了。第一书记秦时，终究是挂职，什么时候，一走，卢山坞村岂不成了他死蚊子的天下了？你死蚊子要是当这个支书，不谋私利，出以公心，能有秦书记的十分之一的精神，将心思用一点到村民的利益上来，我也服你！可你看看，代理上了支书后都做了些什么？溪滩里又响起了挖沙轰轰的铲车声，道路上响起了运沙石隆隆的汽车声。路边的大棚，像个猪尿泡，越吹越大，今天报纸，明天电视。你们这些个记者，懂得个什么呀？以为泥土里那些个根块，真的都是他死蚊子人工栽培出来的啊！笑话！看不惯的不仅仅是他，住在溪对岸的郝军建也看不过去了。有一天，晚上坐在苦槠树下的石头上，两人闲聊。
闷葫芦说：“这条溪都成了什么样子了？”
郝军建说：“不光是溪滩噢——看吧！溪滩边的这片良田将来都要变成水塘喽！”
闷葫芦说：“不是种葛根吗？”
郝军建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去看看去，晚上大棚里没人。”
两人站起来，钻进了大棚，看到了一片夜幕下黑黝黝的葛叶。
闷葫芦说：“死蚊子叫人从山上挖来几十担葛根埋在了地下，弄虚作假，说是人工栽培出来的，不要脸！”
郝军建说：“这算的了什么！最多是个弄虚作假，欺上瞒下！那个水塘才是问题的要害！”
闷葫芦手中的电筒扫了扫，说：“哪儿来的水塘啊？”
郝军建继续往里头走去，似乎走到大棚的边上，他伸手一掠塑料布，钻到了那边去了，闷葫芦也跟着钻了过去。
天哪！棚中有棚，大有文章啊！闷葫芦用手电筒一照，眼前足有一个两斗田那么大小的大坑，有五六米深，水汪汪的一大潭。闷葫芦脚下一踩，哗啦啦的沙土往坑里掉，险些人也跟了下去，好在郝军建一把拉住了他。
“小心！”
“挖起来干嘛的呢？养鱼？”
说完这句话，闷葫芦就明白了，这是在挖沙。他将电筒朝塘的那边照了照，发现对面堆了一个小山头，毫无疑问，那便是可以换成大把大把钞票的沙子了！
原来，这一带的地下，早先年是河道必经之处，汉末年间卢高明率部在乌溪里筑堰坝后，改了溪路，这里变成了一大片良田，成了这一带山民的粮仓。死蚊子在种植葛根的过程中，偶尔发现地底下有着丰富的沙石资源，便在大棚的掩护下，干起了非法开采的勾当，一个星期前，已经开始出售沙子，非法牟利。只是车辆的进出在北头，闷葫芦他们住在南头，而且运沙子都在凌晨三点到早上六点，避人耳目。
闷葫芦打着手电筒，两人绕过水塘，一脚高，一脚低，走到了那堆沙子边上。
郝军建说：“开眼界了吧？”
闷葫芦气得好一会才蹦出一句来：“这……这……怎么可以这样呢？真是无法无天了！”
昨天，听说市里主要领导要来这里，闷葫芦就想，机会来了，一定要让领导进去开开眼界！
原来以为，领导们去俞村乡食堂吃了中饭，就不会回来了，刚才在武举堂里，他听得出朱书记不想让他们进大棚，正失望的时候，想不到1号车却停了下来，包书记下了车子，跟在后面那个“豇豆干”和“近视眼”紧跟着，一起进了大棚！
真是天助我也！闷葫芦一路急跑，也跟着进了大棚。
包书记说：“好大一个棚啊！”
闷葫芦说：“还有好大一口塘！”
包书记大眼睛往四周扫了扫，说：“没有塘啊！”
闷葫芦说：“你跟我来！”
闷葫芦将包书记往大棚的另一边带，走到半途，停下脚步，挖了一块葛根，说：“先你看看这个！”
包书记接过葛根掂了掂重量，说：“有十几斤吧？”
闷葫芦说：“是啊！有十五六斤！你说，你看看这个根块，有多老？在这个地下一年能长这么大这么老的葛根吗？”
包书记说：“照你这么说，这地下埋着的都是山上挖来的？”
闷葫芦说：“也不全是，也有地下长的，我挖出来给你看看。”
说着，闷葫芦从泥土里挖了一个指头大小的根块，说：“这就是他人工培育的。”
包书记将手中端着的那根大根块往地下一扔，说：“这算是什么名堂嘛？”
闷葫芦说：“这地下，少说也有二三十担，是从山上挖来埋下去的，其中一半是上次拍电视新闻之前埋下去的，还有一半是前几天知道你们要来才埋下去的。”
包书记大眼一瞪，说：“这是谁搞的名堂？”
闷葫芦说：“不就是我们村的代理支书死蚊子吗？”
包书记骂了一句：“扯蛋！”
闷葫芦说：“扯蛋，扯大蛋的还在这里呢！”
闷葫芦走到另一头，掀开了了塑料布，让包书记他们三人走了进去：“小心啊！别滚下去，边上的泥土松得很！”
展现在包书记他们三人面前的是另一番景象，他们呆住了，抬头看看对面那个小“山头”，又低头瞧瞧脚下的这个大水塘，用不到闷葫芦解说，已经明白了一切。
近视眼说：“挖沙是要履行严格的审批手续的，批过吗？”
闷葫芦说：“哪儿批过呀？也批不下来的呀！这里是耕地良田，红线内，要保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