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不错！但能这么做吗？别说这样一件有争议的事情，他秦时不会去搬动上头的关系，上头的权力，就算是其他不涉及邻村关系的事情，他也不好意思随便去找包书记啊！农户家里能不能适度的养只鸡喂头猪？村民失地养老保险还有没有希望？小码头被查封的竹制品经销部急需资金来解封，能否协调一下银行贷点款？等等，让他头大的事儿，都曾想到过要去找一下包书记，思前想后，最后还是提不起这个勇气来。

秦时说：“回去后，根据上午包书记讲的内容，再收集一些他的事迹，编成一个资料，做一块展板，陈列到纪念馆里，供大家学习。”

卢老五说：“我看，可以给老根头和他三个儿子送猪肉做一个蜡像，放到红军洞外头。”

秦时说：“这个点子好！展板要做，蜡像要做。有形的是纪念的载体，自然少不了，但是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好好继承老革命的那一份闪闪发光的精神，脚踏实地地做好村里的脱贫攻坚工作，花拳绣腿的活儿少干，沽名钓誉的活儿不干！”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秦时这样说自然指的就是司文智搞的那个“大棚”，这个东西，如今搭上了“空弄”书记的“空弄”那根神经，似乎大有平步升天之势，用司文智的话说，成为省市典型指日可待，成为国家典型，不是不可能。在他和乡书记看来，秦时走的“森林经济”发展道路，简直就是裹足不前，固步自封，这哪里是一个现代农业的先进思维呢？亏他秦时还是京城农业大学的研究生呢！浪得虚名啊！

要是在今天上午包书记没来之前，秦时这样说，司文智说不定会当场反驳过去。什么花架子？什么形式主义？你这是见识问题啊！用咱们这里的土话说，叫做“小狗没见过大堆的屎”！可现在，他不敢啊！

上午，包书记扇了自己一记耳光后，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做任何工作都要从实际出发，不能搞运动，不能一刀切。上头说，要绿水青山，你们就来个赶尽杀绝，农户家里，连养只鸡，生个蛋，就像是犯了王法似的，哪有这样的事情？我们要做的应该是，如何引导农户合理种养殖，科学种养殖，规范种养殖！什么东西一禁了之，还要你们这些干部管理干啥？说到底，简简单单地一禁了之，这是懒政！惰政！庸政！至于脱贫攻坚，增加农户收入，更要一步一个脚印，拿出绣花的功夫，把每一项工作做好做细做实。在这个问题上，卢山坞村所走的‘森林经济’这条脱贫之路，就很值得肯定。之前，村里搞起了竹制品工厂，现在又办起了山里货营销公司，听说，最近还要办一个棕箬加工厂，很好嘛！这是完全符合当地的村情民情的，也是契合上头精准扶贫精神的。脱贫攻坚，不能搞空弄的那一套，花架子没用，吹泡沫没用！花架子、泡沫子，搞起来轻松，看起来好看，但有用吗？不要以为，这样子的东西，花花绿绿，博眼球，上头容易看得见，说的难听点，就标题党的货，不会写文章的人，才会在标题上弄花样！告诉你们，这要看在什么人眼皮地下搞！有些人欣赏这一套花拳绣腿的东西，我包求兴可不兴这一套！”

说的是谁呀？会不会说的是我呀？在座的领导个个“对号入座”，个个心里打鼓点，吃炒豆！

c管局长发言说：“我们的工作是简单粗糙了点，给当地的百姓造成了生活上极大的不便，深感痛心。我们回去后会同水务局、自来水集团，一定好好研究，制定出一个既有利于饮用水源保护，又能让山民适度养殖六畜的办法来！”

区委朱书记发言说：“包书记批评的‘搞运动’‘一刀切’，非常切中要害，我们回去后，立即召开一个常委扩大会，对照近段时间以来的工作，好好反思，好好检查，坚决纠正工作中官僚主义、形式主义工作作风，将工作做得实而又实！”

孔书记最后一个发言，他首先深刻检讨，老根头临终吃不到一块半精肥的猪肉，这样悲惨心酸的不幸事，发生在乌溪乡属下的金坑村，作为乡书记，他是有责任的；老根头这样一个对革命做出过巨大牺牲和贡献的老革命，在他的眼皮底下，他们竟然没有去关心慰问过，甚至向村里支书问都没有问起过他的饥饱冷暖，实属不该。他说：“我们明天就召开一个各村支书、主任参加的大会，发动干部群众，好好看看，各自村上有没有解放前参加过革命、支援过革命的老同志，一个不漏，登记造册。这是我们的宝贵财富，我们一定要挖掘好，保护好！”

从大到小，按理说该轮到村里的第一书记秦时发言了吧！可坐在那里早就跃跃欲试的司文智，等孔书记话音一落，觉得理所当然地轮到他说话了，他是最善于也是最乐于在上级领导面前显摆的人：“包书记充分肯定了我们卢山坞村走‘森林经济’道路的成功经验，是对我们莫大的鼓励！我们村最近搞的这个人工栽培葛根基地，就是森林经济外延的拓展，市里的电视报纸，先后都做了报道……”

怕这个司文智滔滔不绝，没完没了，孔书记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干咳了两声，说：“眼见为实嘛！大家去参观一下吧！”

朱书记皱皱眉头，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包书记反对“花架子”“泡沫子”的话音刚落，你就要人家去看你那个什么“典型”“模范”了？他说：“都几点了？参观就不必了吧！包书记也是要吃饭的呀！”

秦时在想，去参观一下，最好是泥土底下的葛根挖出来看一下，到底是人工栽培长出来的，还是山上挖来糊弄上头的。可朱书记一句话阻止了孔书记的提议！毕竟是官大一级，政治明感性不一样！

坐在秦时边上的闷葫芦嘿嘿冷笑了一下，“助了”孔书记建议：“对！参观一下，饭前没工夫，饭后也一定要进大棚里头开开眼界！”

朱书记瞪了一眼这个愣头青，转而问孔书记：“你们乡里的食堂准备好了吗？”

孔书记连连说：“准备好了，准备好了！”

本来司文智也希望让包书记见识见识他的政绩，可闷葫芦这一开口，让他警觉了起来，连连说：“不早了！不早了！吃饭吧！吃饭吧！”

大家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十二点半了。

领导们离开了，武举堂里只剩下司文智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闷葫芦的腔调里，不怀好意，包藏祸心啊！他越想越后悔刚才自己的发言！后悔的倒不是考虑自己那个大棚到底跟“形式主义”有没有关系，后悔的倒不是自己弄的那一套名堂会不会撞倒了包书记的枪口上，后悔的是自己的发言引起孔书记的参观建议，孔书记的建议又引起了闷葫芦建议的“建议”……大棚里头另有玄机啊！参观不得啊！

包书记一行来到了村口苦槠树下，停在空地上的一溜车子，响起了发动机的轰鸣声，领导们一个个上了车子，开在头里的那辆00001号奥迪车，刚开出没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跟在后面一排车子纷纷亮起了刹车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