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什么时候买?”
答:“等您百年之后?”
卢老太公说:“我今年九十八,等不得百年了,就买。”
秦时立即叫司文智开车到城里礼仪店买来一具暗红色的闪着油漆光的雕着福寿字样的盒子,放在了他的床面前,他这才同意将此宝物捐献出来,也算是卢老太公晚年对革命事业的一大贡献了。
大家见市里几个常委围着桌子在“研究”桌子中间那几个歪歪扭扭的篆书,也凑了上来,问这是什么字。
未等有人回答,包书记严肃有加,厉声道:“坐好了!”
大家立即坐好了,听好了,等待包书记的开场白。
包书记说:“同志们,你们知道吗?今天早上我们五常委和几个局的领导为啥来迟了?”
昨夜喝多了,今早睡过头了?昨夜有贵宾光临通江,今早陪他们吃早茶吃迟了?有什么检查团空降而至,紧急应对延误了时间?哪里发生了重大灾害事故,他们应急到场处理去过了?大家面面相觑,不得而知。
包书记说:“其实,我们没有迟到,我们是早到了。”
区里的朱书记知道他这个顶头上司,不按常理出牌,时不时的会来个突然袭击。有一次,朱书记午饭后在办公室关起门来,仰靠在椅背上,想打个盹,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呀?没时没节的……”
“我呀!”
惊呆了,门外进来的不是来汇报紧急工作的秘书,也不是越级s访的群众,而是手里拽着他乌纱帽的包书记,包求兴。
朱书记说:“啊哈哈!怎么是你呀!包书记怎么这个时候来视察呀?”
包书记说:“哪里规定,不能这个时候来视察啊?”
朱书记说:“欢迎包书记随时来视察工作啊!”
包书记说:“刚从乡下检查夏粮收购回来,路过,我跟秘书肚子饿了,就弯到你们食堂里吃饭了,门外小店怕地沟油啊!”
朱书记说:“包书记怎么不叫秘书事先通知一声,要不然怎么着也该准备几个菜呢?我这里还有二十年陈的茅台啊!”
说着,朱书记从背后的书架上拿下一瓶没开过的茅台酒,放到包书记的面前。
包书记将茅台酒推回到朱书记面前,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站起来,说:“走了!不妨碍你们休息了。”边走边感叹,“你们区食堂办得比我们市机关食堂好,味道好多了!”
朱书记说:“我嫌他们烧得菜太辣!”
包书记说:“好就好在辣,辣了才有味道!”
包书记不按常规出牌这一手,还真的辣!今天他一大早出行,不知道会“辣”出一点什么来!秦时也有体会,包书记两次来卢山坞,都是突然而至,加上那次会上放了他们吃饭的抖音视频,已经被他“辣”到过了三次。今天,包书记一大早出行,到底又会出一张王炸,还是一张小卒?
包书记呷了一口茶,伸出两个手指,抓出舌尖上一片粘着的茶叶,放回到了茶杯里,缓缓地叙述起来:“我们早上七点钟从城里出发,九点不到就到了你们村的桥头苦槠树下,但是我们没有下车,径直去了水库里头的金坑村看望了那里的一个老革命。”
金坑村在水库尾巴里头进去,还有十公里曲里拐弯的盘山公路,乌溪水源头就在这个村对面的金坑洞里,翻过金坑洞,水就流向隔壁地区的溪流河道里去了。这个老革命叫徐土根,外号叫老根头,后半生就住在这个偏远的山村里头。
老根头原本是卢家村人。当年苏宇将军打游击困在一个山洞里七天七夜,弹尽粮绝,饿得奄奄一息,好在卢山坞村的地下党员老根头知晓后山洞通向山那边的一条暗道,这个老根头带着三个儿子,趁夜摸黑进入暗道,想去救出苏宇他们,爬呀爬,爬了整整一夜,估摸着就要到达山洞里头时,却发现前面一块巨大的岩石堵死了暗道,只留下一条狗洞大小的窟窿,都听得见“狗洞”那边微弱的s吟了,可怎么着,人也无法爬过去。老根头朝山洞里头压抑着喉咙喊:“喂——听得见吗?”过了好一会儿,里头有个人爬到了“狗洞”边上,说:“我……我们封在里头,有……有十八个人,已经记不得几……几天没吃东西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有吃……吃的……”是啊!现在敌人堵住洞口,不敢往里冲,就想封住洞口,将苏宇将军他们活活憋死,就算这条暗道通了,他们几天几夜没东西吃,饿得站都站不起来,软弱得像一团棉花,怎么出得来洞啊?当务之急,是要给他们送进去吃的。老根头对三个儿子说:“我们随身带了山锄头和钩刀,你们留下来,在这里挖一个坑,将岩石翻到坑里头,暗道就通了,我回去弄些能够填饱肚子的东西给他们吃,吃饱了,还魂了,苏宇他们才能出来。”老根头出了暗道,回到了家里,翻箱倒柜,哪里还找得到一点吃的?连一块番薯一个萝卜,头几天都被敌人搜刮了去了!“哩哩哩——”猪栏里的母猪刚下了九只仔儿,饿得叫个不停,转个不停。老伴说:“哪里还有什么吃的?连猪吃的番薯萝卜米糠都让这帮土匪抢光了。要不是我将饿得半死不活的两只猪仔儿扔到他们面前,骗他们猪发瘟病了,连栏里的畜生也都被抢光了。”也罢!干脆杀了母猪和猪仔儿,煮熟了给苏宇他们充饥去。老根头叫来杀猪的哥哥,烧了滚开水,摆了杀猪凳,哥哥进猪栏抓住母猪的两只耳朵,往外拽时,大猪大叫,小猪小叫,哭声一片。怕惊动全村,哥哥赶紧放手:“不行,不是过年时节,杀猪动静太大,坏蛋们听到了,那不就完了?”老根头急得跺脚:“那怎么才能让畜生不叫呢?”哥哥说:“水憋。”老根头说:“小猪好憋,大猪怎么办呢?”哥哥说:“赶到溪里憋死它。”兄弟俩将这头母猪连哄带骗,趁天亮前,赶到了门前黑龙潭里,一个骑在猪头,一个骑在猪腰,硬生生地将母猪压进深潭里。这天正是大寒,刺骨的溪水,憋死了母猪,差点儿也冻死了两兄弟。抬回了母猪,在水缸里憋死了猪仔儿,白天在三只六尺大锅里煮熟煮烂了大猪小猪,等到天黑时,将猪肉装入麻袋,兄弟俩加上两妯娌,背上猪肉,从暗道里爬了进去,到了“狗洞”边,坑挖好了,但一天一夜粒米未进的三兄弟已经没了力气扳动那块大岩石了,他们闻到了麻袋里散发出来的肉香,口水溢满了口腔,最小的弟弟说:“爹,肚子饿,没力气,先让我们吃块猪肉吧!”爹说:“你才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坑里头的红军七天七夜没吃东西了,谁要紧?”兄弟俩和妯娌俩一起动手,将大岩石翻到了三个儿子挖好了的坑里,暗道终于通了,他们将猪肉送了进去。吃了猪肉,填饱了肚子的苏宇他们,终于有了力气,端起枪z弹药,从暗道爬了出来,迂回到洞口包抄了扼守在洞口的敌人,端掉了设在村里的巢窝。不幸的是,回到家饿过火了的三儿子再也没有醒来,第三天,另外两个儿子跟随着苏宇将军,参加了革命,若干年后,都死在了抗日战争的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