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区乡领导,各位父老乡亲们——经过几个月的筹建,今天我们卢山坞村的山里货营销公司终于成立了!”
大家鼓掌。
“本来这个山里货营销公司在去年竹制品厂建成的时候,就可以改成立的,但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是什么?东风就是人。今天,我们终于迎来这股东风这个人。这个人是谁?我不说,大家都知道了吧?”
村民中有人喊:“颜时琴——”
跟着好多人喊:“颜时琴——”“颜时琴——”“颜时琴——”
秦时说:“对——我们急盼的就是这样懂营销、有经验、肯吃苦、肯奉献的营销带头人。颜时琴同志在大上海打拼了多年,穿街走巷,销的就是山里货。这些年来,她积累了大量的宝贵经验,大量的宝贵客户。她现在手头握有的订单,就有八十吨的葛粉,一百二吨的藤梨酒,二百吨棕箬,虽然没有经销过竹制品,但是他跟好多旅游公司老板打过交道,我们的竹制品有她打理销售,有她当总经理,肯定不愁卖不出去的。”
站在秦时身后的是乡贤战学践,他是被特邀回村参加卢园落成典礼的。村里给他修建了老宅卢园,他打心里感激,尤其是感激卢老五。想想自己先前对他的误解,对他的伤害,他想趁此机会,当面向他道歉一下,并设法来点实际行动,弥补一下。他是今天早上才匆匆从南京驱车而来,到了这里参加典礼的人已经站满了隐圣厅前七步台阶。他本想只是卢园落成典礼上露露面,其他热闹就不来凑合了。但是,让一个叫笑笑的姑娘,硬生生的从卢园门口拉到了这里,推上了台阶,站在了秦书记的后面。
战学践听到这里,冷不丁地从秦时背后冒出一句:“小琴,我的旅游品集散中心给你一千万的竹制品订单!”
人群里发出“哇”的一声,站在台阶上的区乡领导来不及反应过来,交头接耳打探起此人是谁,等他们明白过来,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战学践后,纷纷过来握他的那只粗糙的小手,而他对这些白胖的大手毫无兴趣,只对站在秦时边上颜时琴的那只芊芊素手有兴趣,粗糙的小手向她伸了过去。
小琴是你叫的么?只有她爸她妈和最亲最爱的另一个男人才有资格这么亲密地叫!颜时琴讨厌战学践大庭广众之下叫她“小琴”,更厌恶他伸过来的那只粗糙干瘪的小手。但是,理智告诉她,此时此刻不能甩性子,为了公司的业绩,为了村民的利益,更为了那么看重她能力那么在乎她回来的秦书记。
颜时琴憋了憋涌上来的满心不悦,脸上硬挤,挤出了一丝笑意,接过了战学践伸过来的小手。干瘪而粗糙,且冰冷,就像握着一把柴禾棍,他有钱,有数不清的钱,更像是握着一把皱巴巴的“现钞”,丝毫没有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传递,心灵链接。
颜时琴说:“谢谢战总!”
战学践说:“谢谢,谢谢……”
这一握,战学践激动地魂不守舍,话不成句,本想说“不用谢,不用谢,应该的”,却说成完全相反的意思。哎——一个男人着迷于一个女人时,再聪明的人都会瞬间变成白痴。
这一握,以至于战学践参加卢园落成典礼都还是沉浸在前所未有快感之中,觉得手里还握着那只光滑温润的那只芊芊素手。
十一点钟,包书记带着常委一班人准时来到了武举堂红军纪念馆。他们走在前头,区乡领导跟在后头,在秦时的陪同下,进了南侧事迹介绍室。
战学践则在司文智的陪同下进了红军印记陈列室。司文智本想借这个机会跟市区两级书记套套近乎,攀攀高枝,无奈看到秦书记在陪同他们,自己似乎插不上趟,又看看大老板大乡贤战学践无人陪同,心想,这不也是个机会吗?上次,战学践给了村里一百六十万,解了村里的燃眉之急,那时村支书还是卢老五,他司文智心里有些不快,但转而一想,那次之所以出手,根本的原因是颜时琴的面子大,就像刚才他说给一千万元的竹制品订单,完全是看在这个美女面子上。这个美女当初不就是自己的初恋情人吗?看在她的面子上,慷慨解囊,出手助力,隐隐约约觉得也有自己的一份荣光啊!司文智如此这般地阿q式的一联想,也就释然了。对了,战学践还不知道如今卢老五下台了,自己在代理村支书,以后卢山坞的天下就是他司文智的天下。上次,你投资三百万给了卢山坞另外三个自然村,一分也不掏给生你养你的卢家村,不就是因为当支书的卢老五以及他爹跟你家世代有仇吗?你说过,要是卢老五不当这个支书,你就会投资我们村的吗?如今,卢老五不当这个村支书了,看在我司文智这个代理支书面子上,你也该支持我一把了吧?
司文智将战学践带到了展台旱烟杆边上,指着纸牌标签,说:“战总,这个旱烟锅是原来的村支书卢老五贡献出来的,是咱们这里的镇馆之宝,你看看这个介绍,它是很有来头的……原来的村支书卢老五视之为掌上明珠的旱烟杆……我们原来的村支书卢老五还是很有高风亮节的嘛……”
战学践回过头,惊问道:“什么?老五叔不当书记了?怎么回事?我说今天怎么没看见他嘛!”
司文智笑眯眯地说:“不当了,免了已经三四个月了。”
战学践推推宽大的墨镜:“现在谁当村支书?”
司文智推推多边形细金属镜框复古眼镜:“嘿嘿,暂时由我代理,我要今年下半年选举换届才能正式当上去,当然第一书记还是秦时这个城里来过渡的大学生,他嘛镀镀金,就要走的,人家是副处,是农业局副局长的位置空着等他去坐呢!”
战学践问:“他为啥免了呢?心胸宽大,忠厚老实,人品不错。”
司文智说:“哈哈!是不错,不错的。”
战学践话中有话:“有的人跟他比差远了。”
司文智没听出“有的人”指的是谁,按照自己的惯有思维,直奔目的:“战总,你看看,现在他不当支书了,以后村里由我当家,战总是不是出手支持一下啊?”
战学践回过头,直视着他:“是吗?你要钱吗?”
司文智从对方的脸上,似乎看到了希望:“要啊!要啊!村口那一片大棚,有百把亩,我搞的,现在成了乡里区里的试点基地,要是有钱支持,提档改造升级,它完全可以成为市级省级样板基地。”
战学践还是直视着他,没有丝毫的客气:“我看你啊,首先要的是权,从而要的是往自己口袋里趴钱!”
司文智万万想不到,战学践会说出这样戳人心口的话来,一时反应不过来,嗨嗨着,僵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