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时琴说:“笑笑,你比我积极,比我上进。”
司笑婵说:“写不写申请书,是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愿望;够不够格,那是让组织上考验的事儿。”
秦时说:“你这个认识,好!小琴,你想好了就写,写好了就交给组织上,也不一定要赶在七一。”
颜时琴说:“好!等我想好了,我写。”
秦时接过笑笑递来的入党申请书,放入衣袋,问道:“你怎么也起得这么早啊?”
笑笑说:“今天我负责接待,任务艰巨着呢!首先要烧几十壶开水,分别送到卢园和武举堂,对了,还有红军洞里,开水要不要送几壶去呀?”
秦时说:“红军洞,就不要送去了,领导们到那里也是转转就走的,红军纪念馆开馆活动,主要在武举堂里。”
乒铃乓锒,叽里旮旯,差不多一年来,村里不仅将彻底倒塌了的卢园起了回去,而且武举堂被打铁炉烧毁了的上厅也修好了,如今布置成红军挺进师纪念馆,红军洞里蜡像的扩大版就安放在了上厅,中厅南侧是挺进师事迹介绍,北侧是挺进师用过的物件陈列,镖枪、大刀、火铳、衣帽、饭袋、水桶、蓑衣、笠帽、竹筒、陶罐、烟袋、火镰、火石、银元、借据等等,卢老五从他父亲手里继承下来的多少年来分分钟不离身的那根旱烟杆,如今成了这里的镇馆之宝,专门做了一个玻璃盒子,装着这件宝贝,玻璃上贴着一张印有介绍的纸牌标签:“旱烟锅——挺进师师长苏宇将军用过的烟杆,挺进师挥师北上之前赠送给村里的老支书卢云高,卢云高临终前又将旱烟杆当做传家宝遗传给了儿子、即现在的村支书卢老五。”
笑笑说:“秦书记,我进去帮助老张头烧开水了。”
秦时说:“好吧!活动流程记着吧?九点钟先是营销公司揭牌,十点钟卢园上梁,十一点纪念馆开馆。你八点半前要准时站到村口苦槠树下迎接领导哦!领导来了,要先将他们引导到这里来哦!”
笑笑边往厅里走去,边说:“知道了!知道了!都记在脑子里了!秦书记,你放心吧!”
秦时和颜时琴整理好了营销公司上的红绸布,来到了村中心的武举堂。刚到门口,未进门槛,住在门厅里的老太婆端着一脸盆洗脸水正要往外泼,见了他们俩,说:“你们也来了,今天都起得这么早啊!”
还有比他们更早的人来过了吗?不会是老五叔吧!村里支书的职务暂由司文智代理,卢老五被乡里免职后,一下子落寞了许多,怎么着也转不过弯来,人一下子瘦成了一个壳,在床上捂着被头睡了三天后,依旧天蒙蒙亮就起来转村压石子路。现在,他没事干,秦时叫他当纪念馆的馆长。肯定是他一大早来这里,看看有什么不妥帖的地方。
秦时问道:“是不是老五书记?”
老太婆端着脸盆,朝中厅北侧,示意了一下,一脸盆的洗脸水朝那里泼了过去,说:“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秦时和颜时琴走到陈列室,往里一看,不是卢老五,而是司文智。他正在“镇馆之宝”前,用手指甲往玻璃盒上抠啊抠,在扣那张纸牌标签。太过用心,没注意到身后来了人。
秦时叫了一声:“文智,这么早啊!”
司文智一惊一吓,将玻璃盒碰到了地下,哐当一声,碎了,他回转身来,说:“是你们俩呀?”
秦时从地下捡起旱烟杆,又捡起粘在玻璃碎片上的纸牌标签,看了看,标签已经被抠烂了,问道:“你这么早在干啥呢?”
司文智不自然地笑笑:“我想将标签换一下。”
秦时说:“有什么错误吗?”
司文智说:“大错倒是没有。”
秦时拿起展台上,放着的一张没有换帖上去的标签,对比了一下,递给颜时琴,说:“你看看,有什么区别?”
颜时琴拿着未贴的标签和粘在玻璃上还看得清最后一行字迹的标签,到天井边亮光处,对比了一下,回来跟秦时说:“不就是一词之差吗?”
秦时说:“哪一词之差?”
颜时琴说:“‘原先’的村支书和‘现在’的村支书。”
明白了,老五叔已经成了“过去时”,他司文智才是村里党支部书记的“现在时”和“将来时”。我还以为,他这么早起来,惦记着什么工作没做好,没想周到,查漏补缺来了,原来脑子动来动去,都在动他的小算盘啊!
司文智挠挠头皮,说:“怎么这么不经摔啊?摔了就破了!”
秦时将旱烟杆放回到原来放过盒子的展台上,说:“你以为铁打的呀!”
司文智说:“我明天到城里再去定做一个回来。”
秦时说:“等一下,老五馆长来了,看你怎么跟他圆这个事情?圆好了就好了,最近他的情绪不太好,你也知道的。”
一只大花猫来到了天井边,绷直四肢,大叫一声:“喵——”
司文智大受启发,说:“就说……就说……野猫上来过了。”
你才是一只野猫呢?一天到晚尽想偷腥吃!颜时琴想起死蚊子的过去和现在,扭头吃吃地笑了起来。
司文智以为昔日的情人笑他编谎言编得不像,说:“这好办嘛!”说着,他走到天井边,抓起伏在天井角落里的大花猫,来到门厅里打铁炉的灰堂边,将猫的四爪往灰里按了按,回到了陈列室,将大花猫放在展台上,往它屁股上轻轻一拍,大花猫从旱烟杆边走了过去,碰倒了一个竹筒,撞碎了一个陶罐,从展台的那一边跳了下去,留下了一个个梅花形的灰脚印。
甩锅给了大花猫,亏他想得出来!秦时心里也笑了,此人大脑不怎么发达,小脑却是动一个灵一个。
扩音器里放着曲子,区乡两级领导早早地站在了隐圣厅前面的台阶上,秦时手里拿着稿子,一边跟乡长潘立操聊着什么,一边朝村道上张望,表面上似乎谈笑如风,可心里火烧眉毛,着急得很。都九点半了,市领导怎么还不来呢?会不会临时有什么事情,改变计划了呢?
区委朱书记对咯吱窝底下夹着个皮包的秘书招招手,秘书过来了,朱书记说:“你打个电话给包书记秘书,问问看,他们到哪里了呢?”
矮个子扁嘴巴秘书,跑到僻静处打了通电话,跑回来,在朱书记耳边,张了张嘴唇,朱书记对站在边上的孔书记张了张嘴唇,孔书记又对秦书记张了张嘴唇。
秦书记站到了麦克风前头,说:“包书记叫咱们按计划进行,不要等他们,他们临时有别的任务,十一点钟的纪念馆开张他们肯定会到的。”他回过头看了看区乡领导,“那么我们开始——”
区乡两位书记点了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