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了营销公司,想到了城里小码头那个营销窗口,说好是今天来做门头招牌的,不知道来了没有,秦时给留在城里暂时督工的颜时琴拨了一个电话,没等他开口,对方就说:“秦书记,我正要给你打电话,这个死蚊子,叫的什么广告公司!”
“怎么了?”
“门头上,山大将军的‘山’还是做成了一二三的‘三’!”
“他人在吗?”
“不在!已经好几天不见人影了,不知道忙些什么去了!”
电话里的声音,老五叔都听到了,他说:“跟着空弄书记忙空弄呢!”
颜时琴说:“不过,不见也罢,见了头大。”
秦时说:“那你叫他们拆了重做呀!”
颜时琴说:“我已经让他们拆了重新喷绘了。”
秦时又问:“室内其他活儿干得怎么样了?”
颜时琴说:“哎——他手下那个光头兄弟,纠集来的一帮乌合之众,还能干出什么好活儿,凑合着呗!”
在村里,司文智也算得上是个大忙人,一天到晚,除了午后那点时间躺倒眯眼外,其他时间,不是夹着个公文包,包里放着招标书,带着光头兄弟,跑了这村跑那村,忙着招揽生意,就是裤脚店里,端着酒杯,敬了这桌敬那桌,忙着经营关系。看看,如今空弄了个葛根人工栽培基地,棚内棚外,更加不亦乐乎!村里交给他的任务,哪里还顾得上?
秦时挂了颜时琴的电话正想给司文智拨个过去,想叫他上心点,五一前,这个窗口无论如何要开出来的,号码没拨完,一个电话钻进来了,是联村干部游复兴的,秦时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说:“秦书记,你在哪里?”
秦时说:“我在山上,有事吗?”
那头说:“有事,有急事!老五书记呢?”
秦时说:“也在这里,叫他接听吗?”
那头说:“不要,你们赶紧回来吧!有个要紧事,孔书记交代下来的!”
秦时说:“好吧!你在村部等我们吧!”
孔书记有任务交代,两人不敢迟缓,不到半小时,就回到了村部。刚踏进会计室,没等坐在对面的游复兴开口,四只眼就将面前的一张纸头推到了秦时的面前,又从抽斗里拿出公章,晃了晃,笑中有深意地说:“哈哈!好事情!赶紧签字!签了,我这萝卜章就摁下去了!摁了,到明年那个人就坐到你卢老五的太师椅上去了!”
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一大通!秦时扫了一眼四只眼,拿起那张纸头,见是满纸头漂亮的钢笔字,知是出自孔书记之手,一字一句地看了一遍,一声不吭地递给卢老五。
老五叔虽然读书不多,但当了那么多年的村书记,看个证明,认个字句,还是绰绰有余的,但要读孔书记这一手钢笔行书,还是认不全的。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完了它,递还给秦时,说:“是不是说死蚊子拉下来的那一坨,要咱们村里给它吃了?”
秦时说:“该不该吞下这一坨?你老五叔最清楚,我是去年才来的,不清楚,如果你认为上头写的符合事实,你就签字。”
老五叔说:“哪有这回事?这个孔龙,不知道让死蚊子什么迷魂汤灌醉了灌晕了!”
游复兴说:“你也不要胡乱怀疑什么迷魂汤!上午孔书记刚去了一趟区委书记那里,回来就召见了死蚊子,说不定是上头的意思呢?”
秦时将这一纸漂亮的钢笔字,递还给游复兴,说:“既然是上头的意思,那就叫上头去签字盖章吧!”
老五叔说:“对!你回去,就说是我说的,让上头去签这个字,盖这个章,秦书记才来不久,不知道这码子事,我是村里的书记,我最清楚!”
游复兴接过纸头,摇了摇头,怎么也游不起来了,说:“其实我从孔书记手里接过这个情况说明时,就知道你们不会签字盖章的,可我又不好明说,当时死蚊子也在场。死蚊子跟我一起回村里来的,他现在就在那个大棚里,等待着我的好消息呢!”
正说间,游复兴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正是死蚊子的,想不接,想了想又接了:“怎么样?两个书记都在,你自己来找他们签字吧!”
那头说:“我……我怎么好意思找他们啊?”
游复兴说:“不好意思找村书记,但你好意思找乡里的书记啊!让乡里签个字盖个章,不就得了吗?”
那头说:“你这个主意好是好,只是我真的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帮我跟孔书记说一下?”
游复兴说:“你要搞搞清楚,我现在时什么身份?我是乡里j委书记兼副乡长,我只有查你的职责,没有为你开脱的权力。”
不等对方说什么,游复兴将电话挂了。
秦时说:“你回去复命吧!我和老五叔转转去,找个空房子,打算五一前办个箬叶烘干厂。”
秦时朝老五叔一挥手,两人离开了村部。
公章,还在四只眼手里握着。他见秦时、卢老五和游复兴相随着出了村部,将公章扔进了抽斗,对空骂了一句:“死蚊子!你以为,我手里这一颗,真的是萝卜章啊!想盖就可以盖的么?人家秦书记和卢老五也不是萝卜脑袋,你以为捧牢一个空弄书记,就可以空弄他们两个?哼哼!”
中午十一点半左右,颜时琴从城里匆匆赶回到了卢山坞。原以为国视《好想你》摄制组来得没那么早,可是他们十点多不到就到了村里,等颜时琴见着了他们,他们已经拍完了村里的外景和她家的房子、老松头和那头黄牛牯,后面簇拥着一群看热闹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正朝村口桥头公路边那片大棚走来,带头的正是死蚊子,秦时则走在看热闹的人后面。
刚才在隐圣厅拍完了镜头,采访完了老松头,司文智提出让他们进大棚参观一下他的人工栽培葛根基地。在一旁的秦时想,这个司文智,谁来村里都要显摆一下他的功绩,有啥意思?请他们去看一下村里的古迹,还说得过去!人家来这里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人家是带着拍摄任务来的。寻亲主角颜时琴还没出场接受采访呢,哪有时间去参观这参观那?可死蚊子死死地叮住了他们,说:“你们北京来的,也给我们贫困山区宣传宣传啊!”
秦时远远地看到颜时琴,紧绷着的心松了下来,迎上去:“你才回来啊!电视台的人等你等急了!”
“途中,五坡岭出租车抛了锚,上不来,耽误了时间。”颜时琴急步走到扛摄像机的记者面前,“对不起!我来迟了!”
拿话筒的女记者说:“你就是颜时琴啊!其他都拍完了,就差采访你的了。”
颜时琴抱歉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拿话筒的女记者对扛摄像机的男记者说:“那现在回去?回到她家门口去采访?”
男记者调转“枪口”,说:“好的!”
死蚊子却说:“都到了我的大棚了,还是先参观一下我的人工栽培葛根基地吧?”
秦时说:“要分清主次,采访完了颜时琴,吃了中饭,下午也可以参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