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孔龙书记手一指,仿佛大棚外已经是春色满山遍野了!孔龙书记自己看看,电视里的这语气这手势,还是蛮有气势的!不过,这番话本来是很好的,可是自己讲得疙疙瘩瘩不顺溜,尤其是接在村里一个老主任滴水不漏的讲话后面,就更显得他这个乡d委书记的水平不咋地了,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献丑了!一个d委书记的领导力如何?口才至关重要!做思想工作要口才!大会小会作报告要口才!向上级领导汇报要口才!没口才,你的领导力方面终究是欠缺的。语言是思维的表征,语言混乱,说明思维不清!哎——不知道观众,特别是市区领导看到了,会怎么想?领导们会看了吗?今天有市委扩大会议的新闻,他们十有八九顺便会看下去,会看到他孔龙在电视里言谈举止的。
孔龙书记正忐忑间,手机响了,一看是区委办主任的,赶紧接起来:“主任好!有何指示啊?”
“朱书记叫你明天一早到他办公室汇报工作。”
“哦哦!”
什么事情呢?是不是区委朱书记看了电视新闻,听了他发展思路有想法呢?说不定,明天早上去了挨一顿批吧?孔龙紧张得慌乱得都忘了跟主任套几句近乎,摸摸底细,探探口风,就挂了电话,甚至人家会觉得他孔龙书记冷淡得很,连必要的礼貌,说声再见都没了呢!
这一夜,辗转反侧,猫狗不是,孔书记没睡好。第二天起来,他连舌头都打不圆了。坐在去城里的车上,脑子里还在反反复复地过滤昨晚想好的应对朱书记的批评责难的辩解说词。
孔龙推开了区委办公大楼十八楼1801办公室那扇红木大门,朱书记正和办公室主任及秘书商量什么,一见孔龙进来了,他兴奋地招招手,说:“来得正好!坐下坐下,小陈,泡茶!”
孔龙紧绷着的心立即松了下来,看来是吉多凶少啊!不,是有吉无凶啊!
果然,不等孔龙坐下来,朱书记就开口了:“好!昨晚的新闻,我看了,很好,你的思路!”
孔龙书记激动得搓着双手,说:“谢谢肯定,谢谢肯定!”
“今天叫你来,是想借你的经验,用到了全区的工作上来,你那里作为一个试点单位。”
“我们的经验能够上升到全区的工作层面,那完全是书记看得起啊!”
“我们全区百分之五六十的田地,前些年都种了树,现在产业过剩,严重供过于求,苗木根本销不出去,将苗木砍了,搞大棚种植,发展经济,增加收入,种植不了的,就种花养草,来个花满磐石,春满通江。”
孔龙高兴得快要飘了起来,脸上通红通红的:“好好好!那书记你要多来乌溪指导工作啊!”
朱书记说:“今年,我就联系你们乡了!”
是祸挡不住,是福推不了!区里在他们乡搞试点,区委书记联系他们乡,毫无疑问,对他孔龙来说是个难得的好机遇。
司文智掩不住的兴奋:“太好了!太好了!”
朱书记说:“你们那个什么坞的村的书记还是主任,说得也挺好的。”
司文智说:“那个村叫卢山坞,接受采访的人叫司文智,不是书记,也不是主任,是几个村合并前的老主任,现在只是个支委。”
朱书记说:“下半年不是要选举吗?这种有能力的年轻人,要推举上来啊!”
司文智说:“是的,是的!”
朱书记站起来,手一挥:“好了!我还得赶到市里去开会,这时就这样了,你先忙你的去吧!”
孔龙书记走出书记办公室,来到走廊上,拨通了司文智的电话,响了好长时间没人接听,又拨,没人接听,再拨,还是没人接听,他发了条微信:
“下午三点钟,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司文智的手机就在手头,他不是没听到电话铃声,更不是没看到孔龙书记的号码,恰恰就是因为看到了孔书记的来电号码,他才不去接的这个电话的。
一天一夜了,司文智都没想好,如何面对孔书记,如何回答孔书记。自己站在大棚里接受的那段采访,不是说不上了吗?怎么播出来又上了呢?这不是在搞突然袭击吗?这不是在有意糊弄人家孔书记吗?昨晚,司文智看了电视新闻后,惊出了一身汗水,立即给那个留了微信的记者拨通了语音对话: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我这段话不上了吗?”
“对不起,是这么回事,我剪辑时,是没有将你的话放上去,可我们主任说要放上去。昨晚新闻总长度不够十五分钟,拉拉面,所以就将这条新闻拉长了……”
“这可把我害惨了!”
放下手机,司文智想给孔书记打电话过去解释一下,可怎么解释呢?说人家电视台一定要放上去,鬼才相信呢!思前想后,他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这会儿倒好,不接电话,就来微信,下午三点钟去他书记办公室?司文智再也不能装聋作哑了,他给孔书记回复道:“好的,孔书记,下午见!”
二点半不到,司文智就早早地来到了乡z府孔书记的办公室门口。边等待,边抽烟,一支接一支,抽到第五根烟时,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他看看时间快三点了,估计是孔书记要来了,可是这样的脚步声响起了六七次后,时间都三点过了十几分了,还没见孔书记的影子。正当他在想,孔书记日理万机,说不定忙别的事情去了。也好!不见面!不是说时间就是金钱吗?那就让“金钱”来赎回自己的过错吧!不是说时间就是生命吗?那就用“生命”来替换书记名誉上的损失吧!
“走了吧!最好三个月不见面!”司文智嘀咕一句,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你侥幸他不来,他偏偏来了。迎面上来的正是孔书记:“走哪里去?”
来了!“金钱”和“生命”都不管用了!司文智满脸堆笑:“哈哈!孔书记!我两点半就在这里等了呀!”
“叫你三点,就三点,哪里用得着那么早?中午,我得午睡一会儿!”
“午睡好!我也有午睡的习惯!不过今天没睡!今天我哪敢午睡呢?我只能早早地来恭候书记,哪能让书记恭候我呢!”
孔书记打开办公室,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司文智递过一支烟去:“孔书记,对不起啊!”
孔书记没接他的烟:“什么对不起?”
司文智将香烟放在他面前的笔记本子上:“就是那个电视新闻!我的那段讲话,说好不放上去的,怎么又放上去了呢?我打电话去,狠狠地骂了一通那个不着调的记者!”
孔书记在位置上坐了下来,捡起笔记本子上的香烟,说:“你该好好地谢谢那个记者才对呐!”
反话了吧?挖苦了吧?司文智额头上冒汗,心头里头打鼓,天知道,孔书记那张始终微露着两个尖牙齿的嘴巴,还会冒出什么更为尖刻的话来呢?
司文智点着打火机,抖抖地给孔书记点烟:“我还给了他们每人五百元红包,真是喂了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