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撤了卢老五,换上谁?得好好看看。闵福禄、范小童、郝军建、卢大福、司文智……最后司文智跳到了他的眼前。司文智之所以成了替换的种子,并不是他有多大的真本领,而是因为他跳到了面前告了三次状。一次明告,两次暗告。明告就是视察的那天,站在卢园修建工地旁,对卢园违建的事情火上浇油;暗告,一次是老状新告,孔书记新官上任视察卢山坞的第三天,司文智去乡里告了村里一头牛,一只鸡,一头猪,这三大严重影响饮用水源保护的活物,之所以顽强地在卢山坞存活着,安全是卢老五阳奉阴违,失去监管的恶果;再一次,就是刚刚大年初一,刚刚今天这个下午,离打电话给秦时还不到五分钟前,司文智给他整整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电话里,现场直播了卢山坞村踏八仙、放火炮的声响盛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从除夕吃客岁到开门口,从迎新春到演大戏,村里放火炮,此起彼伏,一刻都没有消停过。虽然,电话有点儿长,有点儿讨厌,但孔书记喜欢。他喜欢的并非,司文智告状内容有多了不起,而是从告状中看出了此人想当书记的强烈欲望。人最不好利用的,就是没了欲望,没了欲望就贴近不了你。欲望,是一个人的无形牛鼻绳,有了欲望就能抓在你手里,有了欲望就能成为你的“近臣”。现在司文智自觉自愿地将鼻绳递到了你面前,多好!
但是,孔书记所不知道的是,横在司文智面前,阻挡他成为“近臣”的,有一道高高的山梁,那就是有案在身,司文智事儿还在纪委搁着呢!
冬去春来,悠忽间,到了阳春三月。
“旧电视机,就冰箱,长头发,……”
窗外传来一阵收废旧破烂的喇叭声,将本就睡不踏实的颜时琴吵醒了。昨天下午,她跟上海最大的超市连锁店世纪物联的老板谈妥一笔生意,采购八吨葛粉的大单,每斤六十元,合同款达九十六万元,如果她能够以五十元一斤拿到货,每斤赚十元,仅这笔生意,她可以赚上十五六万。发了!发了!这是她迄今为止,做的最大一笔生意!
问题来了,到哪儿去采购这么一批山里货呢?老家乌溪这条山龙里,虽然一到冬天,就有人上山挖葛藤,捣葛粉,那是小打小闹,一个村里统统收集起来,没有千把斤,而且散包装,怎么拿端得到台面上去?
颜时琴既兴奋又愁恼,到后半夜二三点钟才迷迷糊糊地睡去。睡得越迟,醒得越早。住在这么一个嘈杂的贫民窟里,已经习惯了大清早那些收破烂、清垃圾的声响,只是晚上睡得特迟,早上接收这样的声响会特别敏感。
颜时琴拿起枕边的手机,看看时间,五点半,离跟妹妹约好七点钟出发回老家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大前天,她接到村第一书记秦时打来的电话:“你妈妈最近有没有消息啊?”她说:“没有啊!”对方说:“有个办法,你们不妨一试。”要是这个电话村里别人打来的,她会兴趣索然,随便应付一句,挂了电话。什么办法没试过呢?你能想到的办法,我们还有想不到的吗?可今天这个电话是村里第一书记秦时打来的,她的心里不免起了一阵小小的激动。她说:“什么办法?说来听听。”对方说:“国视最近开办了一档寻人的节目,叫《好想你》,你看了没?每周二晚上十点后开播,你可以看看。影响挺大的。那里,有我的一个同学,我跟他联系了,他说,现在节目已经排到了一年之后了,不过他说,老同学托来的事情,他会设法提前来做这期节目。”颜时琴听人说起过,有这么挡节目,出租房里没有电视机,不方便收看。现在秦书记在国视有同学,已经帮他联系上了,那是最好不过了。她说:“秦书记,谢谢您!需要我们姐妹俩做些什么呢?”对方说:“一,你要在国视寻人网站上传你妈的信息,比如长相、身高、肤色、口音等等,特色越明显越好,有照片最好,特别是你们的联系电话别忘了登记上去;二,你们要回来一次,到市g安局打拐办采一次血样,将你们的dna输入到全国g安系统的数据库中去比对;三,节目组来了要以家乡为背景,录制视频,你们也要回来;四,你的手机保持二十四小时畅通,不管什么电话都要接,不能放过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搁了电话,颜时琴立即打开百度,找到这个国视网站,将妈妈的信息输入上传。当晚,跟妹妹商量决定,立即回老家一次。颜时琴订了两张车票,将单子发给妹妹。过了一会儿,妹妹电话打了回来,说:“退了!退了!”有个老乡刚好要回去,正好捎上咱们俩。颜时琴问道:“谁呀?”妹妹说:“甭管是谁,上车了,你就知道的。”
颜时琴看了手机上的时间,又点开微信。过去看微信,她最关心的是远在山乡的年迈父亲和两个宝贝女儿,如今看微信,最关心的,除了父亲和女儿外,还有同样是远在山乡的那座山,那条溪,那个人——那个结对子帮助她家扶贫的第一书记。这个微妙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微信,颜时琴每天都看,但好几天没有看到秦时在朋友圈里的任何信息了,是工作太忙没时间发呢?还是生活太无趣没有值得一发的东西呢?或者是身体欠佳没有心情发呢?噢——有了,凌晨一点半,秦时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图片是满满的一整车竹制品,此刻的想法是:“哎——送不出去的山里货。经过几个月的努力,竹制品厂刚刚走上轨道,产品刚刚打开销路,却遇到了当头一棒:城里小码头的竹制品经销店因欠债一百六十万,被法院查封了,老板也被法院铐了进去。我们多想帮帮这个老板,多想拯救这个竹制品经销店啊!帮这个老板,就等于帮自己的销路。可是怎么帮呢?万能的朋友圈啊!给我一百六十万吧……”
啊!秦书记遇到困难了!一百六十万,到哪儿去要呢?自己袋里,统统扫出来,还不到二万元呐!
颜时琴起床了,刷了牙,洗了脸,化了妆,正拿起开水壶,灌上水,准备烧开了,泡盒方便面,当早餐,手机响了起来,是妹妹的,她接了起来,妹妹说:“姐,车子已经到了楼下了,赶紧下来。”
颜时琴放下水壶,提上行李箱,来到楼下。
楼道口门前,停着一辆又长又大又黝黑又闪亮的轿车,颜时琴认不得,这是什么车子啊?好高级!妹妹哪儿叫来的车子呢?
坐在驾驶副座上的妹妹说:“姐,后座。”
颜时琴拉开车门,见车后座上坐着个男人,戴着副墨镜,没细看,更没多想,便坐了上去,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司机是个小伙子,人上来了,车子发动了,早高峰没到来,路上还没到拥堵的时候,不费多少时间,使出了市区,上了高速。
妹妹颜时箫回过头来,对姐姐说:“姐,你身边的这位,不会不认识吧?”
颜时琴侧脸一看,这个男人也侧脸一看,这不就是前不久在皇上皇饭店买单为妹夫烂鱼头接风洗尘的那位老乡战学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