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董事长的大儿子……工商管理……农业专业……村官……第一书记……这不就是昔日的恋人秦时嘛?难道秦时的父亲真的是富甲一方的大老板?他家里真的坐拥市值数千亿的两家上市公司?莫非之前秦时跟她说的“饲料第一股”“茶叶第一股”并非是不上税不犯法的大吹牛皮,而是实有其事。
林茶花问道:“你们公司上市的是什么股票?”
女的指了指边上的招聘展板,说:“这里有企业介绍,就是饲料第一股牛牧云,茶叶第一股茶采云。”
林茶花站起身来,走到展板前,心噗噗地跳着,眼细细地看着,目光移到最后,有几张集团公司高层领导的照片,其中一张竟然是总经理助理秦时,与他父亲秦仁宝他们不同的是,他不是端坐在办公桌前摊本子,握笔杆,而是戴着一顶笠帽,站在茶叶山上拿锄头,拔野草。
怎一个“悔”了得!林茶花肚子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她一声不响地从招聘人员面前拿回了求职表,转身离开了招聘展位。
男的一脸茫然:“怎么回事?还嫌我们公司称不上她?”
女的不屑地说:“呸——看看我们公司介绍,自惭形秽,是她自己觉得称不上我们公司吧!”
肚肠悔乌青的林茶花在床上躺了三天,思前想后,终于想到了“回心转意”的法儿。咱们老家有句谚语,脸皮厚厚肚饱饱,求昔日的恋人一次,说不定幸福一生呢!
此刻,秦时问她怎么回事,她搬出来的当然是另外一套说词了:“说实在的吧,我不是失业了,而是重新择业。失业,那是人家炒了我,而现在,是我炒了人家。我想来想去,不为帝国主义卖命了,决不让资本家来剥削我的劳动。我要向您学习,我的聪明才智要贡献给老家生我育我的那片贫瘠的土地,要为家乡脱贫攻坚奉献我的青春年华。”
就是这样一个林茶花,秦时真是对她太缺少了解了!他心里想,如此大的转变,总有个原因吧!肯定是人家公司不要她,或者她自己适应不了,离开了。但为啥不去其他公司应聘呢?为啥想到要回通江参加“扶贫”呢?或许真的对自己的毁约行为有所检省、回心转意了吧!好吧!毕竟是自己相恋了三年的女友,帮帮她吧!
秦时说:“我问一下章副部长,有消息再回复你,祝你好运!”
秦时翻出章副部长的微信,发了一条:“章副部长好!今有一事,能否帮个忙?”
“小秦,你说,什么事?”
“您还记得那个林茶花吗?她想回来工作,是不是还可以给她机会?”
“不可能!脱贫攻坚事一场硬仗,上前线的都需要有崇高的理想和坚定的意志。像她这种临阵脱逃的人,战场上不会给她任何改过自新机会的,只有枪毙一条路!”
章副部长不愧是女兵出身,说话就是干脆,硬朗!
秦时脸红了一下,回复了一条:“谢谢!章副部长说得对!”
章副部长又来了一条:“小秦,过年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秦时说:“谢谢章副部长关心!我不打算回家,村里工作太忙了,就在村里跟村民们一起,感受一下山区农民过年的乐趣和氛围。但我父亲一个一个电话催,要我回去。”
“过年了,还那么忙?之江婺剧团演出的事安排好了,就可以了嘛!过年是一定要回家团圆的,咱们当干部的,也不是不讲传统,不讲亲情,村里工作再忙也不相差一个春节。听话,一定要回去看看爸爸妈妈,半年不见,他们也想你的呀!”
章副部长,刚才拒绝代林茶花的求情时,像个钢铁战士;现在劝他回家过年,又像个柔情似水的母亲!是啊!离开父亲和“姑妈”已经快五个月了!他们想我,我也想他们啊!
小过年的头一天,秦时离开卢山坞村,踏上了归途。
就这样,秦时与昔日陌路施以援手的美丽女人,再次相逢的机会春节前擦肩而过。
大事
在高铁上,秦时一路上想的尽是如何应对父亲口中的“大事”。要是来个“父母之言定终身”,不管你同意不同意,硬是将你们两个人撮合到一起,要你春节期间就办了终身“大事”,那可怎么办呢?一边是有着天高地厚之恩的父亲,一边是没有丝毫感觉的留洋女人,遂了父亲的愿,有违自己的心;遂了自己的心,有违父亲的愿。思前想后,理不出个头绪来,最后他想到一个“拖”字。哎——如果在这件“大事”上,父亲给不得一点自由,那么年初一就让卢老五打个电话来,谎称村里演戏塌了戏台,出了大事死了人,马上就要赶回村里去。人命关天的“大事”,总比你儿子婚姻大事更大吧!
进了家门,迎接他的依然是“姑妈”和那条金毛犬,姑妈拉着他的手,狗狗绕着他的腿,但是家里失去了以往的生气,一股子压抑的氛围弥漫在空气间。弟弟在院子里,屁股底下坐着个篮球,摇来摇去,手里拿着根树枝,闷头在石板上划来划去。
秦时一进院门,就叫了他一声:“间间——”
弟弟好像没听见似的,继续他的树枝“作品”。
秦时走近前去,看看石板地上,什么也没有画出来,问道:“干嘛呢?不开心?”
弟弟一声不吭、一眼不看,站起来就往屋里走去,上了二楼,进了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房门关得很响。
妈妈从楼上走下来,脚步声没有以往的昂扬与自信,轻得像个病人。她的脸上,蜡黄蜡黄的,不见了见多了的胭脂白丨粉丨,眼圈四周一片黑暗,那双并不起眼的小眼睛,过往靠的都是种上假睫毛来强调它的存在感,如今在那本是微不足道的五官中,更是似有若无了。以往她的出现,总是先“香”夺人,一股子催情的香奈儿气息远远地随风而至,让人知道粉墨登场的就是他这个不可一世的妈妈、两家上市公司董事长的夫人、实控人之一的占股百分之十五、市值上百亿的巾帼企业家。
秦时叫了一声:“妈——”
见了秦时,妈妈没有像以往那样用审视的眼光,从头到脚扫描一遍,而是带有敌意似的,侧目瞟了她一眼,像是从牙缝里漏出来一句:“回来了!”
“嗯——回来了。”秦时解下双肩包,从里头拿出一塑料袋的葛粉,递给她,“这是我们山里的土特产,葛粉。”
妈妈没有接过塑料袋,朝茶几上抬了一下下巴,凄然一笑:“放着吧!”
秦时放下塑料袋,回身正想跟妈妈说说,这东西怎么吃,她却一声不吭地往地下室走去,接着地下室车库传来汽车发动的轰鸣声。
“姑妈”接过秦时手中的双肩包,提到楼上,放进了他的卧室。转身正要走下楼来,秦时跟了上来,从双肩包里拿出一袋藤梨干,递给“姑妈”:“姑妈,我在一个叫做卢山坞的村里当第一书记,那里没什么出产,只有山上的猕猴桃,当地人叫藤梨,这是藤梨干。”
“姑妈”接过藤梨干,捂在心口,似曾相识似的,嘴里不住地念叨:“藤梨,藤梨,摘藤梨……”
秦时见她爱不释手的样子,不知道何意,总以为她以前吃到过藤梨干,便说:“姑妈要是喜欢,年后我回去,会寄一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