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卢老五啊卢老五，你还得去找木工，将门臼修回去……等找来村里的木工，卢老五一看日头孔，已经升到半空，糟糕，今天还有大事……

听完了卢老五的辩解，孔书记脸色稍稍好看一点：“你每天早上起来都这么转啊？”

卢老五说：“转！转！都转了快二十来年了，从当书记就开始转，以前就转一个卢家，如今要转四个村，就不太好转了……”

楼锦绣没等他“转”完，打断道：“你这样转，转，转，也没有财啊！自己没转发财，村里也没转发财啊！”

坐在一旁的死蚊子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不转怎么会发展呢？”

孔书记站起来，话中有话：“是啊！你说得对极了，人要不转起来，怎么能发展呢？”

卢老五不解其意，也站了起来，说：“孔书记，村里转转去吧！”

孔书记在扶贫办主任和村干部们的簇拥下，离开了村部，转过了屋角，看到了卢园修得半三不四，停工在那里，问卢老五：“这么大，审批过没有？”

不等卢老五开口，司文智迫不及待地指了指墙上飘飞着的一张纸头，说：“没有审批，前些天乡里下的停建通知书，还贴在那里呢！”

孔书记问道：“这个房子是谁家的？”

司文智说：“我们村里以前一个地主人家的。”

孔书记说：“地主？地主人家的宅院，土改时还没有归公啊！”

卢老五说：“人民公社那阵子，村里做大队部用，后来平反了，房子归还他们，他们人都在南京杭州，没人住，倒塌了。”

孔书记说：“按规定，倒塌了就不能起回去了，要重新审批才行。”

卢老五说：“人家户口不在村里，还怎么批呀？我们现在是把它当做文物保护来修的。”

司文智说：“文物保护，也要履行必要的审批手续，未批先建，就是违法建筑。”

我就知道，你个死蚊子到乡里去举报的，你叮这个老房子，还不就是叮我这个书记的位置吗？你还是摸摸自己的屁股吧！你自己的屁股后头一坨一坨的不干净，要能当上书记？那真是有鬼啦！

卢老五想发作，但在新来的乡书记面前，他忍住了，说：“手续，我们正在办呢？秦书记今天在城里，忙完了别的要紧事，就要跑文物局催批文的。”

“批文没下来前，就是违法建筑！”孔书记拍了拍司文智的肩膀，转而严肃地对卢老五说，“违法建筑，村书记是第一责任人，你不要放任不管，要认真负起责任来！”

司文智说：“这就是老书记负责的项目，他老命都扑上去了。”

孔书记横了一眼卢老五，说：“你这个书记怎么当的？不但不制止，而且负责搞违法建筑？”

卢老五说：“这是村两委开会时分配给我的任务，不敢不认真。”

孔书记失望地摇摇头，往上半村走去，到了隐圣厅照壁前，看到大叉门前挂着竹制品厂的厂牌，驻足片刻，问到：“这厂什么时候办的？”

卢老五说：“揭牌那天是十二月十八吧！那天市里区里的大领导都来了！”

孔书记之前听说过，卢山坞村有一家竹制品厂，揭牌那天“请来了”包求兴书记，市委书记都到场了，区里的乡里的，大大小小领导自然都不敢马虎，那场面，那派头，比市里那个重点工程奠基还撑门面啊！这个秦时，哪儿来的背景？竟然有这么大的面子？

孔书记迈上台阶，跨入门槛，来到中厅，看看卢老五仍然一脸的兴奋，又看看一摊子的竹料和篾具，问道：“怎么回事？没人干活？”

司文智说：“停工了。”

孔书记问：“怎么会停工的？”

司文智说：“销路断了。”

北边厢房里飘来了红烧肉的香味，传来了锅盆碗碟的响声。

卢老五说：“北边是老年食堂，秦书记来了后办的，刚刚这个元旦开始，村里七十岁以上的老年人有地方吃饭了，孔书记进去参观一下吧！”

孔书记走到老年食堂门口，探头看了一眼摆着一张张八仙桌和四尺凳的餐厅，转身走到厅外，站在照壁前，回身看着厂牌上的红绸子，对司文智说：“看来，森林经济这条道道，走不走得通？还是个问题啊！不是说哪个领导提出来，哪个领导肯定过了，就一定搞得起来，经济工作，不是以哪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正在这时，从城里赶回来的秦时来到了照壁前，孔书记说的这番话，全进入了秦时的耳朵，他觉得味道不太正啊！想听下去，这位新来的d委书记，到底还会说出什么新的见解来，但一想不妥，站在身后，一声不响，有“窃听”之嫌疑，便叫了一声：“孔书记——”

孔书记一惊，回过头来，见到秦时，心想，刚才自己的话里，对市区两级领导多少有些不敬，这个家伙可是上通天的，会不会将自己的话密告上去啊？

孔书记握住秦时的手，多了几分补救的热情，说：“来得正好，正好，刚参观了你的这个竹制品厂。”

秦时说：“不好意思，让孔书记看到的是冷冷清清的场面。”

孔书记说：“这个好！这个好！我要看的就是村里的实际情况。要是早三天通知你们，我要来村里，你们也许会摆出一个生意兴隆的场面来给我看，那是弄虚作假，扶贫工作最要不得的是形式主义。”

这是什么话啊？好像我们下面这些基层干部，专搞形式主义似的。我看你才是喜欢空架子的人，昨天晚上打电话我，说要来村里“调研”，还不是要我们做准备摆谱吗？前任姚书记到村里来，从来都不打招呼，说来就来了，连市委包书记两次来村里，事先都没打招呼，你一个乡书记，却有这么大的空架子，难怪媒体记者们背后要叫你：“郎岗”“空弄”了。昨天下午，秦时和郝军建去区法院，刚好遇见在那里采访的上次随包书记来采访过竹制品厂揭牌典礼的两个记者，他们说：“你们乡里来了个郎岗书记？”秦时纠正道：“不叫郎岗，叫孔龙。”记者说：“对！也叫空弄。空弄，空×弄。就是因为空弄的事情太多，我们背后叫他郎岗，也亲切地称之为空弄。”秦时听不懂，郝军建听懂了，说：“我们这里的土话，郎岗，就是蚱蜢，会蹦会跳；空弄，就是空×弄。”记者说：“这个人，就是喜欢蹦着跳着，空×弄一套东西。”

秦时皱皱眉头，对孔书记说：“这几天，我是忙得焦头烂额啊！工厂刚出效益，又遇到了大麻烦。”

孔书记说：“这可不行啊！咱这竹制品厂，揭牌时，连市委书记、区委书记区长都到场的，都成了他们要树的典型了，怎好停工停产呢？我看，应该叫工人们立即来上班。”

秦时说：“孔书记，不行啊！生产出来的竹制品，销不出去，连堆都没地方堆呀！”

孔书记说：“你说说，具体什么难题？看我们组织上能不能帮忙？”

秦时将小码头竹制品经销店为何被法院查封，自己打算怎样去帮忙争取保住这个销售窗口，一五一十，向孔书记做了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