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好几次拿起手机，摁了号码，想想，又算了。
一心做着乔国老美梦的三国通，好几天没见司文智了，他心里惦念着，那天晚上自己托他推荐自己的孙女当出纳，不知道他跟秦书记提了没有。
这天午后，三国通走进司文智家的院子，想到他这里探探口风，他的美人心计到底有几成胜算。他知道这个本家侄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粘上了城里人的习惯，每天中午要午睡一会儿，哪怕是年三十中午，别人家都在祭灶谢年了，他也要钻进冰冷的被窝眯会儿眼。
“喂——文智，在家吗？”
三国通这一叫，没有引来屋内的人应，倒是引来了屋角的狗叫：“呕呕呕——”
三国通生来胆小，加上出身“地主”，自幼受人欺凌，胆子小上加小，冷不丁地一声猫叫，满身都会起鸡皮疙瘩，至于狗叫，尤其是非常之狗之非常之叫，更让他五脏六肺都紧缩成了一团。他跳跃着悬浮着晕转着，飞快出了院子，大骂道：“死蚊子，养这么个狗东西，干嘛？家里有什么金银宝贝，防着人家来偷啊！”
“你骂谁呀？”
“骂的就是……”
“你”字没出口，迎头撞上了“你”，他改口了，改成了“狗”，毕竟现在是他三国通有求于狗主人啊！
“我骂的是狗！它朝我呕呕呕！没大没小！”
“打狗看主人，骂狗也得看主人！再说，村里人除了我，还认你是我的长辈，还有谁认你辈分高呢？狗的脑子里哪儿来的高低尊卑啊？”
说着，司文智将手中拿着的一根连藤蔓的葛根，放到院子中间的石桌子上，将小锄头扔在石桌子边地下，到水池边洗了洗手，坐在石凳子上，掏出香烟盒，叼了一支到嘴里。
怎么了？死蚊子今天连掏烟都不对我客气一下了？是不是我没有当你的马前卒，没有出面阻止老年食堂办在老屋里，你心里不爽？三国通看着死蚊子这个做派，心里骂道，有朝一日，我当上了乔国老，看你在我面前还怎么老三老四？罢罢罢，不跟你黄口小儿一般见识，小不忍则乱大谋，先忍一忍，等自己宏图大愿实现了再说。
三国通在死蚊子的对面坐下了，自己伸手拿过他扔在桌子上的香烟，抽出了一支，拿在手里，司文智打着打火机，凑到他面前，边给点烟，学着三国通的腔调：
“今天怎么有空光临寒舍坐坐？”
“我那天晚上托你的事情，给我办了吗？”
司文智摘下唇边的香烟，看着他，问道：“你托我什么事？”
这个死蚊子，我托他那么重要的事情，他竟然不知道忘到哪一天去了！三国通压了压心中的不满，说：“笑笑的事情啊！”
“笑笑有什么事情？介绍对象？”
“什么对象！笑笑这么俊俏的囡，还怕找不到对象？还用得到你来介绍？我托你的是向秦书记推荐，到村里当出纳！”
司文智突然想起来了，他早已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他“哦哦”着，心里想，不能说忘了，说忘了，人家怪你不上心，他脑子急转弯，以进为守，说：“这个事情啊！我记着呢！不过，我没有跟秦书记说。”
“为啥？”
“我以为，你自己跟他说了，秦书记答应你了。”
“你怎么会这么以为的呢？”
“要不然，你凭什么同意自己的老屋给村里修起来使用呢？我总以为，你拿这个跟秦书记交换了呢！或者说你女儿的户口同意迁入了，总有个交换条件啊！”
这个死蚊子，不是在怪我没有按照他的意志，阻挡牢村里修隐圣厅吗？在将我的军啊！
“这个……这个……”
死蚊子看三国通脸色难看，他回转了话题，说：“你没有拿这个交换来好处啊？好吧！我去推荐，不管如何，笑笑是我的侄女嘛！他要当了出纳，咱司家在村里的力量就壮大了。”
“是啊！要是你明年选举当上了村里的书记主任，那财政大权就牢牢地掌握在你手里了。”
自从视频风波出来后，司文智不打自招地向秦书记供出了自己在水塘改造上的猫腻，他对自己翻盘上位的信心已经大打折扣，连这个党员保不保得住还是个问题呢？上海去了一次，不仅没有捞出老松头的女婿烂鱼头，回来还牛逼了一通，尤其是秦时叫他带话给姐妹俩，希望她们回到村里来发展，可他在她们耍了个两面三刀，都让秦书记知道个一清二楚，心里想，这一回秦书记是绝不会帮自己了，这个党员肯定保不住了，要是不进号子里待几年，就算是烧高香了。
三国通一句话，又点燃了死蚊子心里的死灰，那股日夜想翻盘的欲望，鬼一样在他脑子蠢蠢欲动起来，像是打了激素，吃了伟哥，顿时昂样了起来。
“是啊是啊！书记……主任……那是迟早的事情啊！”他看着三国通嘴上的香烟灭了，再次打着了打火机，凑上去，点几下，没点着，伸手摘下他嘴上的香烟，扔了，重新塞了一支到他嘴里，给他点上：“既然你还没有跟秦书记提起过，那我凑个机会，将笑笑推荐给他。”
“你上心点，笑笑是你的人！”
三国通的意思是，笑笑当了出纳，以后就是你的心腹，可死蚊子心里却涌起了不可言述的邪念。他体内比别人显然多得多的荷尔蒙和巴比胺，瞬间释放出来，使他变得兴奋异常，说：“好啊！好啊！”
三国通站起来，眼睛飘到了石桌子上的葛根，说：“我还以为，你在家睡午觉呢？怎么上山挖葛根去了？”
“我想挖下来，种在田里试试。”
“野生的不是多得是？干嘛还要人工种植？”
“前几天开会，秦书记提出要办一个葛粉厂的，说现在没必要办这个厂，那个闷葫芦干脆说以后都没必要办，理由是厂办起来了，产量提高了，山上没那么多葛根，野生资源跟不上，我提出来，可以人工种植啊！秦书记肯定了我的想法。”
三国通小眼珠一转，又坐回到了石凳子上，说：“机会来了。”
死蚊子问道：“谁机会来了？”
三国通说：“你呀！”
死蚊子说：“什么机会？”
三国通说：“你翻盘的机会。”
死蚊子说：“怎么见得？”
三国通说：“其实人工种植，是瞎折腾，凡是人工种植的东西就算种成功了，哪能跟野生的相比呢？”
死蚊子摘下嘴边的香烟，往栏杆外的水塘里用力一扔，说：“你这话才是瞎折腾呢！折腾我，寻我开心呢！我人工种植葛根，一边说我机会来了，一边又说我瞎折腾，这算什么屁话呢！”
三国通嘿嘿一下，说：“这你就没有我懂了，瞎折腾有什么不好？你爱瞎折腾，上头的领导就关注你了，关注你了，你就有机会了。”
死蚊子想了想，略有所悟：“你这话好像还有那么点道理。”
三国通神气了起来：“不是那么点，而是大有道理。”
死蚊子又递他一支烟，给他点上，说：“往下说，往下说。”
“你想想看，上面的领导，大凡能提拔上去的，不折腾能行吗？靠他自己一个人能折腾出花头来吗？下面要有几个人或者一批人跟着他折腾，才能折腾出花头来啊！这就是政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