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文智最是反对成立销售公司，这个销售公司不就是专为老松头女儿成立的吗？但他不好直截了当地反对郝军建的提议，他说：“我以为，大家还是继续围绕着秦书记提出来的议题认真讨论，继续办一个工厂。刚才大家都觉得现在办葛粉厂正是时候，就是谁来当厂长的问题。你们推来推去，都不愿意来当，好，要是大家信得过我，那就我来当怎么样？”

这个死蚊子，显然是在拍马溜须，讨好第一书记。大家心里清楚死蚊子肚子里的那几根蛔虫，但也提不出反对的理由，只是望着秦时，等待着他的表态。

秦时看看大家，目光落在郝军建身上，说：“反对有效！我看，军建说得对，现在没必要去办这个葛粉厂，完全可以各家各户自行上山去挖葛根，自行在溪边捣葛粉，销售公司管收购，管推销，到了供不应求，生产来不及了，到那时需要提高产量，我们再办这个厂不迟啊！”

司文智见秦时竟然不仅没赞成他来当厂长，而且否定了他自己提出来的办厂建议，彻底倒向了郝军建这一边，有点儿尴尬，自我圆场，自找台阶，说：“秦书记说得对，这个葛粉厂迟早是要办的，就是不一定马上就办，等产量跟不上销路了，再办不迟。”

闷葫芦说：“到时候，办了厂，山上的资源跟不上怎么办？我看以后也不一定要办这个葛粉厂，有限的资本投入到其他更需要发展的产业上去，比如棕箬厂、藤梨酒厂什么的……”

司文智打断道：“我们可以人工种植葛藤葛根啊！”

司文智的脑子到底活络，不能不说，他提出来的人工种植，不失为一条值得尝试的路子。

秦时说：“文智提出来的人工种植，我看，可以一试。不过，今天我们还是认真讨论一下军建的建议，成立销售公司的确是当务之急，要招揽搞营销的人才。”

卢老五说：“这样的人才到哪儿去招啊？”

秦时说：“上次我跟你提到过，老松头的两个女儿颜时琴和颜时箫，一直在外搞山里货推销，现在我正式提出来，大家讨论一下。如果大家觉得可行，我们以村两委的名义正式向人家发出邀请。这个议题，算是临时增加的吧！很重要！”

在司文智看来，中间突然冒出来这么个议题，真不是个事儿！是秦时有意的搞突然袭击，怕大家事先知道了，会增加阻力。莫不是，这个新来的书记，跟结对子扶贫对象交往之中，一来二往的，对颜时琴有了异样的感觉？无论从时间还是空间上来说，秦时和颜时琴都没有见面的机会啊！他才来村里多久啊？还不到四个月呢！颜时琴也远在上海，跟他秦时天各一方，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啊！不过现在这个社会，一半是现实，一半是虚拟。说不定，两个人在网上早已是热火朝天了呢？一股子莫名其妙的醋意袭上心头，“不合适！我反对！”这话窜上了喉头，冒到了舌尖，但是他牙齿一咬，双唇一呡，死死地关住了。他想到了自己在纪委挂了号的那个事情没结束，去上海一趟，事情没办成，回来吹了牛逼，已经在秦时脑子里留下了极不好的印象，要是在这件事上再跟人家顶着干，惹反了，人家跑到纪委去踩他一脚，岂不要了他的命？

司文智胀红着脸，言不由衷地说：“我赞成，她们姐妹俩，确实是营销奇才。”

范小童看了他一眼，说：“奇才？在你眼里，他们两个就是奇女子，特别是姐姐颜时琴。”

司文智推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狠狠地怼了他一眼。

秦时说：“咱们现在这个阶段招人，能来一二个有经验的，肯吃苦的，能留得下来的，就不错了。”

司文智说：“只是，她们姐妹不一定肯回来，来了不一定留得下来……”

闷葫芦笑笑说：“大家好好研究一下，人家为啥不肯回来？回来了为啥留不住？”

秦时来村里不久，会上“抓阄”结对子扶贫时，司文智的反常举动，给他留下了难解的谜底。这个谜底，前不久，在城里范小童谈及司文智和颜时琴过往关系的那一席话，总算解开了。秦时明白，现在闷葫芦这样说，无异于发动大家向司文智开火，他不想好端端的一个工作会议搅成了一锅粥，说：“这个问题暂时就不要去探讨了。现在大家探讨一下，成立销售公司，也有个资金问题……”

“资金缺口多少？我出五万。”司文智第一个积极响应，一来秦时将闷葫芦挑起的矛头转了方向，二来他想在秦时面前好好表现，扭转他对自己的不好印象，“如果再不够，我还可以想想办法。”

秦时目光投向了司文智，赞许道：“有你这个态度很重要，不过，这一次，跟上一次筹资不一样，上一次是借，这一次，我想发动村民集资入股，多入股，多分红。大家觉得怎么样？”

会场里，静默了一会儿，个个都在盘算着，自己口袋里能够拿出多少钱来入股。说实在的，在座的，除了范小童，司文智两位“大佬”腰包鼓鼓的，其他人拿不出什么钱来了。

闷葫芦说：“我看都让两个大老板承包了算了。”

秦时说：“这个也不行，我们要定个限额，叫下不封底上封顶。最多只能入股五万，鼓励每个村民多少都入一点，这样将来有效益了，人人可以享受到村里经济发展的成果。”

卢老五说：“我赞成。我家的钱上次都拿出来，交给了村里，我现在一万都拿不出来了。”

范小童说：“老五叔，我们村两委要带头入股，我借你五万。”

司文智说：“秦书记，我看你口袋里也没钱了，我拿出十万，也借你五万。”

秦时说：“谢谢你，我不需要你借钱给我，我是公务员，不能入股。”

司文智又一次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很不是滋味，白嫩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卢老五说：“叫会计拟个通知，贴在门口，以自愿为原则，最高投资五万，月底之前交款。”

秦时看看大家，说：“没有意见，就按卢书记说的办。”

卢老五扯开嗓门，朝会计室喊：“四只眼，来一下！”

四只眼正拿着手机，接听电话，听到喊声，走了过来，他将手机递给秦时，说：“找你的，运货的司机。”

秦时接起电话，一听，大吃一惊：“什么？老豇头封门了？”

电话那头说：“门上帖着封条，法院贴的，隔壁的老板说，早上十点左右，被法院来的人铐走的。”

秦时不想让大家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免得影响了办厂的积极性。他拿着手机，走到门外的水渎边，问道：“为啥？”

电话那头说：“我也不知道！这车货，怎么办？”

秦时说：“只有先拉回来了。”

秦时给老豇头拨了个电话，电话里传来：“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无异于当头一棒，竹制品厂刚刚让村民们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奔头，却遭遇到了突如其来变故。

会议结束了，人们散去了，秦时仍然坐在水渎边抽烟。

郝军建走了过来，在边上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递给秦时一支香烟，自己点着了支，抽了一口，说：“烂鱼头，我带回来了，好在你通过人疏通了关系，否则，烂鱼头一年半载是出不来了。我去了，那个派出所长还是蛮客气，秦书记，你通过什么路子，跟他打上招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