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豇头说:“我经营竹制品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漂亮的东西。”他将传统的实用性产品,放在小码头门市部出售,那些工艺性产品陈列到了古子城的专卖店里,一到周末,进店观赏购买的顾客络绎不绝,无不赞赏这些东西设计奇巧,工艺精湛。老豇头主动打电话跟秦时说:“秦书记,这些产品,东西好,给我带来了好生意,在原来说好的进价基础上,每一个我再加你十元。”不仅如此,老豇头还提出,“我将你们的产品推荐给外地市经销竹制品的朋友,让他们也来你们村里批发货源,好不好?”秦时说,那还有的说,当然好了!老豇头说,我有一个条件,你得依我。什么条件?老豇头说:“你的产品在通江,由我独家经营。”秦时高兴地说:“江老板,不仅在通江,在全省都由你独家经销,以后咱省里,其他地市要卖我们的产品,都由你一个口子进出。”这样一来,老豇头的积极性上来了,短短二个多月,村里已经给老豇头送去了三大车产品,今天早上六点多钟,又给他送去了一车。老豇头为人爽气,货到付款,从不拖欠,卢山坞村已经从他这里结回了货款二十多万元。除了开销篾匠工资奖金、支付农户竹款,厂里已经产生利润十一二万元。
开头一炮打响了,大大增加了秦时的信心。今天会议的议题,就是商议如何开办粽箬加工厂、葛粉厂和猕猴桃酒厂。
卢老五举起“惊堂木”旱烟杆,正想向那个经年历月敲出来的黑褐色洞洞,敲下去,看见围着会议桌四周的村两委成员,规规矩矩地坐着,静等着会议的开始,又收回了“惊堂木”,吹了吹铜烟锅里的烟灰,说:“我这根旱烟杆,看来至少在会议桌上可以退休了。”
“你这个老东西,早可以扔了。”
靠近门口坐着的联村干部游复兴,从卢老五手里拿过旱烟杆,往门外扔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往里走的郝军建鞋帮上。
郝军建弯腰捡了起旱烟杆,递给了卢老五:“怎么可以扔了呢?扔了它,就等于扔了革命老传统了。”
卢老五接过旱烟杆,心痛地往衣摆上擦了擦,笑着往游复兴脑袋上虚敲了一下,说:“老油条!扔坏了,可对你不客气!”
秦时对郝军建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说:“是啊!不能扔。等村里苏宇将军纪念馆建起来,它就是镇馆之宝。我们就是要征集这样的老物件,用过的草军帽草鞋、衣被草席、枪支弹药、碗筷水桶等等,哪怕是一颗纽扣,一枚针线,也要陈列起来,越丰富越好。”
卢老五说:“秦书记说得对,到时候这根旱烟杆就是纪念馆里的宝贝。你看,自从秦书记来了后,大家开会不迟到不早退不吵闹了,我也用不到用它来敲桌子了。”
游复兴说:“到时候这张桌子上的这个洞洞也要挖下来,做个基座,陈列到纪念馆里去。”
卢老五明白游复兴是在拿他开玩笑,说:“好了,闲话少说,言归正传。下面,请秦书记作重要讲话。”
秦时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压了压,说:“谈不上重要讲话,我只是开个头,抛个砖,引个玉,主要还是听听大家的意见,怎样在前段时间的工作基础上,进一步做好脱贫致富工作。具体来讲,我们办了竹制品厂,现在开发了四个系列八大产品,受到了市场的好评,产生了不错的经济效益。今天早上,我们又给城里送去了一车竹制品,小码头那个叫叫老豇头的老板三天前就给我打电话了催货,我说,实在干不出来,叫他别急。他说,你三天内,定要给我送一车来。紧赶慢赶,昨天鲍小狗他们加班到凌晨四点钟,才凑足了一车货。”
卢老五说:“竹制品厂的成功,开了个好头。”
秦时说:“卢书记说得对,万事开头难啊!头开好了,至少给了我们信心和勇气。接下去,山上的葛藤、藤梨、棕箬,文章怎么做?饭得一口口地吃,路得一步一步地走。今天我们重点讨论一下:一、先办哪个厂?二、谁来当厂长?三、资金哪里来?”
不出所料,大家的意见一致,先办葛粉厂,因为粽箬要在明年六七月份采摘,猕猴桃则在九十月成熟,时令到了冬季,眼下正是葛根收获的季节,办葛粉厂正当其时。谁来当厂长,也没费多大口舌,从大到小,排下来呗!既然竹制品厂长由第一书记兼了,那么接下来的葛粉厂自然由卢老五兼任了。
秦时看着卢老五,问道:“老五叔,这个厂长你来当,怎么样?”
卢老五说:“不行!不行!当年虽然挖过葛根,捣过葛粉,但那是瞎搞,如今还是那样搞,一个棒槌一条凳,哪儿搞得出来产量?让年轻人上来当厂长,搞个现代化规模化的。”
闵福禄生怕两位书记点将点到了他,来个先发制人:“书记说得对,年轻人有冲劲,我看郝军建合适……”
点一个来不及参加会议者,最为安全,不会遭到反击。可哪里想得到,闵福禄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一个声音:
“闷葫芦,趁我不在,背后算计我呀?”
大家朝门口一看,郝军建进来了。
闷葫芦说:“哪敢算计你呀?我们推举你当葛粉厂厂长。”
卢老五说:“刚才秦书记要我当这个厂长,我说,让年轻人上来,我老了,不合适。”
郝军建将行包往会议桌上一扔,一屁股坐下了,说:“我反对。”
卢老五说:“你反对,那你认为谁当厂长合适?”
郝军建说:“我反对的不是我当厂长,我反对的是办这个厂。”
闷葫芦惊讶地看着郝军建:“你的意思,不该办这个葛粉厂?”
郝军建说:“是的。”
司文智带有挑拨性地问了一句:“照你这么说,竹制品厂也不该办喽?”
郝军建瞅了一眼死蚊子:“我说东,你怎么扯西呢?办竹制品厂我完全赞成的,但这个葛粉厂,至少我认为眼下办不是最迫切的。”
在郝军建看来,生产竹制品,尤其制作那些仿古性、仿生性、装饰性竹制品是需要技术的,甚至需要一点艺术头脑的,需要集中起来,统一规划,统一管理,统一指导,而捣葛粉这种粗活,家家户户都能干,在没饭吃的年代里,捣葛粉,成了家常便饭。
卢老五问道:“你倒说说,眼下最迫切的应该办什么?”
郝军建说:“我觉得,挖葛根,捣葛粉,完全可以发动各家各户去做,要使葛粉变成村民口袋里的钞票,最关键的还是包装、宣传、推广,怎样让它走向市场?因此,我认为,眼下最迫切的是村里成立一家销售公司,专门有人搞策划、做推广、跑营销。”
你一言我一语,大家在争论时,秦时却在默默地听着思索着。按照他原先的设想,今天的会议,要定下一个决策,再开办一家工厂。可哪里想得到,刚刚议到谁来当这个葛粉厂厂长时,却遭到了刚刚出差回来的郝军建的反对。开始秦时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但转而一想,会上有人持不同意见,未必是坏事。要是对他提出来的议题,大家都是是是,好好好,那还有什么好讨论的呢?讨论,不是来听赞歌的,不是来受表扬的,讨论就是要有不同意见,不同观点,让议题,从不同的侧面,不同的角度,得到论证。该考虑到的,都考虑到,该要防范的都防范到,免得决策失误。更何况,郝军建反对的不无道理。是啊!挖葛根,捣葛粉,不比生产竹制品,完全可以一家一户的去捣鼓,到时候统一收购起来,好好包装后,再推到市场上去。眼下最关键的还是成立销售公司,这个提议不是跟自己一直来的想法不谋而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