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时箫说:“我妈妈十七八年前,走失了,我们姐妹俩在苏沪一带找了好多年了。”
战学践轻描淡写地说:“走失这么多年了?我看该回来的也就回来了,回不来的也就回不来了,光靠找,也没用。”
找到妈妈,是颜时琴的最大心愿,听了战学践的这番冷漠的话,她心里像是咽了只苍蝇。
颜时箫没心没肝,没注意到姐姐脸上的细微变化,说:“是啊!我也说,一切随缘了!”
颜时琴站起来,提了挂在衣帽架上的小包包,对郝军建和她妹夫微微一笑,说:“我有事,先走一步。”
战学践站起来,追到门口:“喂——我车送你。”
颜时琴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电梯关上门。
电梯门边上的楼层数字,越变越小,变到了“1”时,战学践才回到了包厢,说:“好好!我们继续吃,继续喝!”
战学践抓起桌子上的酒瓶,给自己满上,要给颜时箫面前的杯子里倒,颜时箫接过酒瓶,说:“哪能劳驾你战总呢?”
颜时箫给自己满上了,又给对面的郝军建面前的杯子里倒满了,看看俞国平面前的空杯子,倒而未倒,说:“你不喝,别浪费好酒了,这可是茅台,二千五一瓶呐!”
战学践夺过酒瓶,给俞国平面前的酒杯倒满了,说:“为你接风洗尘,哪有不喝的道理?喝!连喝三杯!”
俞国平诚惶诚恐地站起来,满脸堆笑,客气道:“战总,你这么大的老总给我倒酒,怎么当得起啊!”
战学践端起酒杯,自倒自喝,咕嘟咕嘟,往嘴里倒了三杯,坐下了:“哎——男人啊!什么事最重要的?女人,心爱的女人。要是你喜欢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却瞧不上你,那你是最失败的了。”
此时的俞国平,虽然与战学践所处的身份地位完全不同,但心境完全一样,他太在乎坐在对面的颜时箫了,想当年,他们两人也是你情我愿,你追我赶,要不然怎么能够生得出三个娃来呢?可是自从她出外打工以来,两人渐行渐远,如今成了路人。
俞国平端起酒杯,正要往嘴里倒,却被身后伸过来的一只手,夺了过去,说:“茅台酒,也是你喝的么?”
大家的目光射向这个不速之客,战学践和郝军建认不得,可颜时箫见了大吃一惊,俞国平见了气不打一处来,真可谓是怒从心中起,恶从胆边生啊!
从背后夺过俞国平手中酒杯的,不是别人,正是颜时箫的同丨居丨情人,俞国平的陌路情敌——纹身小老板,一个黄头发奶油小生。
刚才,颜时琴刚走出电梯,小包包里响起了了微信的叮咚声,她来到大堂一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拿出了手机一看,是秦时发来的一条视频。
什么呢?秦时从来没有给她发过视频,她只是在圈内和抖音里看到过他发的东西。她心里起了一阵微微的情感涟漪,做了个深呼吸,压了压都快要跳出了嗓子眼的心脏。
“揭牌开始,鸣炮!”
在噼哩啪啦的鞭炮声中,在烟雾腾腾的硝烟之中,颜时琴隐隐约约看到是自己的父亲站在隐圣厅门口的一块招牌前,等鞭炮声停了,烟雾散去了,她看得清清楚楚,的确是父亲,是自己那个老实巴交的父亲,他手里拿着红绸子的一端,父亲的徒弟鲍小狗手里拿着红绸子的另一端。啊——是他们师徒俩在揭牌啊!站在石台阶上,除了秦时、卢老五他们这些村干部,还有许多陌生人,看样子都是城里来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工厂揭牌,这么光荣的时刻,怎么轮得到他们师徒俩呢?这在村里,在父亲悲惨而又平淡的一生中,毫无疑问,这是不可思议的一件大事了!一辈子值得回味和说道的光荣瞬间了!
看了一遍,再看一遍,当她看到第四遍的时候,无意间,眼角飘到了有个熟悉的身影闪进了电梯。不会是黄毛毛吧?不会!不会!他怎么可能来到这里呢?她们今天从看守所里接回了俞国平,在这家店里请客接风洗尘,黄毛毛不会不知道吧?要是他故意来到这里,那是还嫌事情不够乱吗?妹夫烂鱼头可是半夜里拿着菜刀,声言要砍你黄毛毛的仇人呢!
颜时琴继续欣赏秦时发来的视频,看着看着,走了神,看着看着,移了魂。不对,这个黄毛毛,不怀好意,是来挑事的,挑大事的,妹夫要是这个时候再惹事生非,那是要判实刑的,下午出班房时,丨警丨察说得明白:“取保候审期间,要再有事,天皇老子救不了你了。规矩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这个黄毛毛不怀好意,巴不得烂鱼头把牢底坐穿,好独得她妹妹,放心大胆地跟她妹妹同丨居丨,喜度良宵。
那天半夜里,黄毛毛将床单撕成细布条,捆着妹妹的咯吱窝底下,把她从三楼窗户放到了路上,而后打开房门,烂鱼头挥刀闯了进去。逃之夭夭的妹妹给姐姐发了条微信:“姐,我已安全逃离,你去劝劝他,不要让他伤着黄毛毛,他听你的。”
你安全了,我不安全呀!刚才不是在门外叫嚣,连我也要一块砍了吗?你那个黄毛毛的命比你亲姐姐还重要吗?这个黄毛毛,我本来不要看,也不是个好鸟,砍就让他砍了呗!
颜时琴回了一条:“打110。”
妹妹立即说:“不行!要是他进去了,老家三个孩子怎么办?”
是呀!要是丨警丨察一来,将他进去了,尾巴儿他姐弟三个,以后日子怎么过啊?全扔给了一大把年纪的老爹怎么吃得消呀?虽然,烂鱼头现在也是夜游神似的,一年到头不着家,但要是孩子有个肚痛发热的什么,老爹还能叫得到他,搭一手,要是他进去了,那老爹有个要紧要慢时,喊谁去呀?
想到这里,颜时琴顾不得安危,打开房门冲上了三楼。
这时,烂鱼头正左手叉着黄毛毛的脖子,右手握着菜刀抵在他的脑门上,左膝部狠狠地顶在他……,仰倒在床板上的黄毛毛,痛得他哇哇直叫。烂鱼头说:“你这个淫棍,看你以后还怎么快活?”
颜时琴不顾一切地伸出双手去夺妹夫手中的菜刀:“烂鱼头,你想想你三个孩子,你要是这一刀下去,孩子没妈也没爹了?”
这一喊,菜刀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下,随即左膝盖也松开了,烂鱼头一屁股坐在了地下,哇哇大哭:“呜呜呜——怪我没用,太穷了,养不起老婆,她才出来打工的呀!”
黄毛毛从床板上爬起来,抹了一下脑门上的血迹,啊——那里已经有了一条垂直的口子,正是自己夺刀时,烂鱼头一僵持,刀锋切进了皮肤。黄毛毛拿起床上的手机,拨了三个键,说:“喂——110吗?”
颜时琴一听,赶紧上去夺他的手机:“你干嘛?”
他说:“报警!”
颜时琴说:“你疯了?”
黄毛毛说:“是他疯了,不是我疯了!”
颜时琴说:“报不报警,你问问我妹妹!”
黄毛毛突突的眼珠子一转悠,说:“好吧!我下去问问。”
黄毛毛下去后,颜时琴在劝妹夫,叫他不要冲动,冷静一下,正当妹夫渐渐平静下来时,楼梯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外进来四个丨警丨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