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天上掉下来一顿饭?那好吧!不吃白不吃!正好村里的郝军建也在!她说:“有个村干部也在这里,他现在跟我们一起在看守所门口接……接一个……另一个老乡。”
颜时箫想说接自己的老公,但脑子里急速转了转,说成了“老乡”。在男人面前,少了个老公,总能多得一份好感!
战学践说:“正好我来为这个老乡接风洗尘,饭店你定,放在哪儿,定好了告诉我一声。”
俞国平什么人?在这个世界上微不足道得如同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中的一粒蚂蚁,哪里值得战学践这样的大老板劳神费力呢?醉翁之意,全在于颜时琴身上。要知道战学践邀请颜时琴吃饭,已经有了n次了,但每一次,接了他的电话,收了他的微信,颜时琴总是回个“谢谢!没时间!”就没了下文。这一次,我们的战总终于得偿如愿,可以跟颜时琴面对面地坐在了饭桌上了。
颜时琴看看妹妹,妹妹看看战总,战总看看颜时琴,说:“奇了个怪吧!你把我的电话拉黑了,标记为骚扰电话,我还是能够找到你吧!”
颜时箫看看手中刚收到的名片,说:“南京春和景明旅游集团总裁战学践,战总,战总,我的电话,战总你是怎么知道的?”
战总摘下墨镜,露出了那双眼皮好像有疤痕的小眼睛,说:“我是谁?一个电话查不到,我还叫战大老板吗?国安局、保密局,哪个局,没有我的人?”
颜时箫说:“战总神通广大啊!”
姐妹俩不知道这个战总实际上跟他们是同一个村的老乡,更不知道,战总儿时在村里长到了七八岁,而后给了另一条垅里石疙瘩村的娘舅做了儿子,当然她们也不知道颜时箫的电话号码是从村里那个冤家对头司文智嘴里问出来的。
颜时琴将战总刚刚放到她面前的名片,推回到他的面前,说:“战总上次已经给过我一张了。”
战总说:“名片,又不是钞票。就算是钞票给过一次,也可以再给第二次,第三次啦!”
颜时箫拿过姐姐退还给他的名片,说:“名片,多一张有什么不好?钞票,我更是不嫌多,越多越好。”
坐在边上的老公俞国平,眉头一皱,心里骂道,你这个女人,就是因为见了钱,眼都发绿了,要不是你见了个纹身小老板,缠到了一起,我能进班房吗?娶了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我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呀!
“妹妹可爱,真的可爱!”
战学践嘴上这样赞扬着,言不由衷,他心里衡量一个女人可爱不可爱的一个重要标准,就是她爱不爱钱,一个过于爱钱的女人,在他看来,一点不可爱,甚至有点儿可怕。姐姐颜时琴之所以磁铁一样深深吸引住了他,不能不说,与妹妹恰恰相反的个性,是个重要原因。
颜时琴伸出右脚踢了踢妹妹的左脚,说:“嘴巴最重要的功能是吃,不是说,不会说的哑巴,照样活下去。”
颜时箫明白了姐姐的意思,让她少说废话,拿起筷子,在大家面前指了指,说“吃吃,别客气,吃呀!”
说着,颜时箫夹起放在面前菜盅里的鲍鱼,放到嘴里,大咬大嚼起来。
俞国平从来没上过这样的包厢,品尝过这样的酒菜,拿起筷子,拨了拨面前菜盅里的这块猪肝不像猪肝、鸡胗不像鸡胗的东西,问郝军建:“这是什么菜?”
郝军建虽然也是山里佬,但是他毕竟当过兵,见过些世面,说:“这叫鲍鱼,山珍海味。”
俞国平大彻大悟:“噢——豹子肉,我们山里多年没见豹子啦!这个大上海,从哪儿抓来的豹子啊!”
这么这么老土啊?连鲍鱼都不知道!在战大老板面前,还大发什么“豹子”的感慨,真要命!颜时箫羞得满脸通红,端起菜盅,用汤匙舀着吃里头的鸡蛋花,边吃边“哼哼”两声,向老公发出了警告:“嘴巴最重要的功能是吃,不是说!”
战学践用筷子点了点俞国平,说:“怎么会扯到了豹子肉上去的?噢噢——我们那里的口音,‘鱼’跟‘肉’分不清楚。不过,也难怪,山里穷,谁吃过鲍鱼啊?知道的就是溪滩里的石斑鱼。”
郝军建说:“不过,咱们村里来了个新书记,叫秦时,第一书记,上头派下来的,以后村里肯定会好起来的。”
说到秦时,说到了第一书记,颜时琴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她轻轻地问坐在边上的郝军建:“是吗?能好起来吗?”
郝军建说:“那当然,不仅仅是好一点点,会好很多很多。现在,村里什么都动起来了,厕所改造,老年食堂,水电管线更换,古迹修复,对了刚刚还办了竹制品厂,今天刚好是揭牌开张剪彩。”
颜时琴问道:“这么多事情在办啊!钱呢?”
郝军建说:“秦书记将自己的安家费二十五万,都贡献出来了,村里其他干部凑了些,我也凑了五万,加起来有五六十万了。”
颜时琴听到这里,想到了秦书记来村里后,对自家的种种关照,花去了他不少钱,心里不免一阵激动,眼圈都微微发红了。
郝军建忽然想起,来时秦书记交代给他的另一个重要任务,说:“对了!秦书记让我带个话,请你们姐妹俩回到村里,负责营销中心,专门搞推销。山里货开发出来,要是走不出去,那也不行。”
颜时琴看看妹妹颜时箫,颜时箫看看姐姐颜时琴。颜时箫说:“那个山旮旯里,鬼才愿意回去呀!”
颜时琴再次用右脚踢踢妹妹的左脚,示意她少说两句。
战学践说:“你说得对!回去干嘛?”他转向颜时琴,“到我集团总部去,办公室正缺个秘书,怎么样?年薪五十万!配你一辆新款保时捷。”
颜时琴一听吓一跳,自己何德何能,身居秘书位置,拿这样的高薪?她说:“战总,谢谢你的好意,我一个高中没毕业的山里人,怎么担当得起五十万年薪的重任?”
战总大不以为然:“山里人,又怎样了?矮人一等?呸!中国最笨的人是山里人,但最聪明的也是山里人啊!比如敬爱的主席,不就是韶山冲里人吗?谁有他那么聪明?我就是小学高年级读了半年,就不读了。怎么样?旅游界,有几个能跟我比?”
颜时箫开口了:“战总,要不要我?我文化比我姐高,她读了高二就不读了,家里穷,要帮爸爸上山干活,我呢读到了高三,只差一个学期毕业了。”
战学践说:“行啊!不过,你这个性格适合对外公关,到市场开发部当个副总可以。”
“年薪多少?”
“部门正职二十五万年薪,副职少五万。”
“战总偏心啊!我姐,就能拿五十万,我连她的一半都没有啊!”
“这个没办法的,我就喜欢你姐。”
这话一出口,颜时琴脸红到了耳根,说:“战总,你喝醉了吧!”
颜时箫说:“姐姐,这么好的机会,你干嘛不去?”
颜时琴说:“姐哪儿都不去,就在上海一边干个体,一边找妈妈,找妈妈,是我最大愿望。”
战学践问了一句:“妈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