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时琴不知道“有人”是谁,到了站前皇上皇湘菜馆,三个人坐下了,冷盘上来了,门外响起一声“请”,服务员推开门,手一让,进来个戴墨镜的小个子光脑袋。这不就是那个是有过一面之交的战学践吗?
作为旅游产业链上的一环,战学践旗下有一家旅游纪念品市场开设在上海这个大都市,到这家特产市场购物,成了导游热衷推荐的项目,此中的缘由,你懂得。
第一次认识战学践,是颜时琴去上海郊区这个旅游纪念品市场推销竹雕工艺品。那天,她带着笔筒、杯垫和仿古竹简,来到了市场总经理办公室,一进门见到了靠墙红木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小个子,光脑袋:一个大个子,长头发。
颜时琴朝着大个子、长头发,说:“老总,我是来推销竹雕工艺品的。”
大个子长头发,脑袋一甩,眉头一皱,挥手赶她:“去去去,保安干什么吃的?什么阿狗阿猫都放进来。”
阿狗?阿猫?怎么这么难听啊!你不接受我的推销,说话也不要损人啊!她掉转头,往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身后头另一个声音叫住了她:“等等!等等!”
颜时琴继续往外走去,突然被后头伸过来的一只手扳过了身去:“叫你等等!”
颜时琴见是那个小个子光脑袋,说:“你是叫阿猫等等,还是叫阿狗等等?”
小个子光脑袋说:“听你口音咱是老乡?”
颜时琴不知道这个小个子光脑袋黄牙齿黑皮肤是个什么人,但从他刚才几句简短的对话中,听出了浓重的通江口音,多了分亲切感:“你也是通江人?”
“我是通江磐石区石疙瘩村的。”
“你是哪个村的?”
“我是乌溪乡卢家村的,现在四个村合并,叫卢山坞村。”
小个子光脑袋“啊”了一声,想说什么,可又将要说的话吞了下去,说:“来来来,难得遇到通江老乡,坐一下,坐一下。”
回到了办公室,小个子光脑袋,对大个子长头发说:“应总啊!来者都是客,你不要一开口,就阿狗阿猫地撵人家。”
原来,这个光脑袋还管着这个长头发呢!大个子长头发站起来,换出了跟刚才完全不一样的恭敬模样,说:“战总说的是,说的是。”
战总说:“这是我老乡,看看她带来的样品。”
颜时琴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笔筒、一套杯垫、一卷仿古竹简,摆在两“总”面前的茶几上。
应总将笔筒拿在手里,摸了摸,目光又落在另外两件东西上面,说:“东西不错,不过我们已经有了竹雕产品的供货渠道。”
战总不苟言笑的脸上,显出说一不二的神情:“什么已经不已经的?以后就进我这个小老乡的货,其他渠道合同到期了,拜拜了,不就得了。”
小个子光脑袋是大“总”,大个子长头发是小“总”,小“总”给大“总”打工。大“总”说了的,小“总”哪有不遵从的?临别时,战总递给颜时琴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南京春和景明旅游集团总裁”,他说:“有什么事情,随时打我电话。”但是,颜时琴离开市场后,却当做没来过一样,不仅没有向市场供货,甚至电话都没有打过一个,倒是这个应总联系了他好几次,说你怎么不来签合同呢?我们已经跟原来的供货商中止了合约,以后就卖你供的货品,不仅是竹雕工艺品,玉石、首饰、挂件……只要你能组织来的货源,都有你的生意好做。但是,颜时琴却一笑了之,在她看来,在商言商,做生意,就像做生意的样子,这样的生意做起来心里才踏实,这样的钱赚了落口袋才安心。这个战总仅仅凭老乡相似的乡音,就命令属下中止原先的供货合同,跟她建立供销关系,甚至不在乎她供货的价格,不在乎价差利润,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免费的午餐不免费啊!天知道“免费”的背后包藏着怎样的“不免费”!
过了几天,战总亲自打电话来了:“怎么?你不领我的情啊?”
颜时琴委婉地谢绝了他的好意:“战总,我不推销竹制工艺品了,推销山里土特产。”
战总说:“土特产,好啊!我们市场也可以给你一席之地嘛!出来旅游的人也都喜欢带点土特产回去的嘛!”
颜时琴说:“战总,再说吧!我还有事。”
战总说:“过几天我来上海,请你吃饭……你可一定……喂!喂!妈的,挂了!”
之后,在微信里,战学践约了她好几次,她都当做没看见,并且将他的手机号码拉黑了,只留了个微信。在朋友圈里和抖音里,只要她发什么东西,他都给以点赞和好评,但颜时琴都当作没看见。
男人就是这么个怪物,尤其是像战学践这样成功的男人,更不甘心败倒在石榴裙下,像他这样腰缠万贯的男人要什么女人要不到?当红明星,只要他肯舍得孩子,都能套住当红的狼!现在居然扳不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乡?哎——这个女人到底好在哪里?他也说不清楚,只是从第一眼见到她起,就被她的气质深深的吸引了。毫无疑问,颜时琴是漂亮的,美丽的,虽然身材只有一米六出头,不算是高挑,但她皮肤白里透红,五官棱角分明,长发秀丽披肩,一见之下,就会让人想见了还想再见。然而,真正让战学践欲罢不能的是还是她那双眼睛里透出来一股楚楚可怜的忧郁和哀怜。这分忧郁和哀怜,告诉男人这是一个坎坷经历的少丨妇丨,一个需要男人来保护的女人。正是眼中透出来的这份成熟男人才能读懂的内涵,激起了战学践这个雄性十足男人身上英雄救美的特有情怀。这个从未有过失败感觉的男人,在颜时琴面前初次品尝到了失败的滋味,更确切点说,是说品尝到了女人面前的失败。在他看来,一个男人在事业上再成功,要是在自己心仪的女人面前败下阵来,其他的任何成功,都见鬼去吧!
在雄性激素的激荡下,战学践显出了死不认输的劲头,追逐起颜时琴来。他打电话给司文智:“你知道颜时琴还有没有别的电话号码吗?”
司文智一听是打听颜时琴的,要是别人,他会醋意大发,但是在战大老板面前,他司文智这个小人物,连发醋意的权力瞬间都没了踪影,笑哈哈地说:“怎么?你要找时琴啊!我只知道她常用的那个号码,1580579……”
战学践打断他的话头:“这个号码,我知道,打不通,始终打不通。”
潜意识中的醋意还是让司文智问了一句:“战总,你找她有事吗?”
战学践说:“有事没事管你屁事!你告诉我,有没有办法联系上她就是了!”
被战大老板呛了一句,司文智潜意识中那一丝丝刚冒头的醋意,立即缩得无影无踪了,说:“对了,你要找她,找到了她妹妹颜时箫就是了。”
战学践说:“她妹妹电话号码发我微信吧!马上!”
战学践搁了电话,不一会儿,微信响了起来,收到了颜时箫的电话号码。他立即打了过去,用家乡话对她说:“时箫,我是你的的老乡,今晚来上海请你们姐妹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