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手机上的电话,是颜时琴打来的,她说:“秦书记,我妹夫取保候审办不出来,下个星期就要转为逮捕,这样一来就要判实刑了!”
怎么可能呢?司文智上海回来不是跟我说的好好的吗?那个派出所长对他很热情,还要请他吃饭吗?听他那口气,办个取保候审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忽然之间,怎么又逮捕了呢?这样一来,老松头女婿是出不来了,这一家子日子怎么过呀?
卢老五宣布:“揭牌仪式,到此结束,请领导们进竹制品厂参观指导。”
秦时思绪从颜时琴家的烦心事回到了眼前的重要事情上来,他对包书记说:“我们现在厂房只能暂时设在隐圣厅里,寒碜得很。”
包书记笑哈哈地说:“哪有一步登天的?慢慢来嘛!”
经过整修后的隐圣厅,可以说是面貌一新。老松头家隔壁的一间厢房作为秦时的寝室,相连着的另外三间,则是竹制品仓库,老年食堂就办在对面一长溜九间厢房里。上厅、中厅、下厅和两个天井就是竹制品厂厂房了。上厅堂前,地下陈列着竹篮、箩筐、篾席、畚箕等等家用粗货,四壁和楼板下悬挂着的则是各式各样的竹制精品,米筛、鸟笼、鱼篓、笠帽等等。尤其吸引眼球的是,挂在天井边柱子上的那些栩栩如生竹编物件,鸳鸯、鹦鹉、牛羊、鸡鸭……
包书记摸摸挂在柱子上的一对“鸳鸯”,说:“能工巧匠啊!编得真好!”
秦时说:“这些都是刚才揭牌的师徒俩编的。”
包书记说:“竹编工艺,是非遗传承,你们可以申请保护。”
秦时说:“是啊!等产品打出去,打响了,我们再来申遗。”
包书记指指正坐在各自工位上的篾匠们,说:“他们都是我们的宝贵财富。有了他们,我们可以开发出许多新产品。不仅竹编,竹雕产品也可以开发。这些凝聚着中华民族智慧的产品,不仅可以畅销国内市场,还可以为国家创造外汇。大有前景啊!”
包书记在说的时候,电视台记者伸过了话筒,报社记者伸过了相机,电台记者伸过了录音笔……轰轰烈烈一阵子后,领导们又在村子里走了一圈,最后,秦时留大家吃中饭,包书记则说:“不增加你们负担了,时间还早,大家回城去吃吧!”
领导和记者们走了后,秦时想起了老松头家烦心事,拿出手机,想给颜时琴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情况,俞国平现在关在哪个看守所?有没有给他送去冬衣?你们有没有请律师?一看“汉关”来了好几条微信,他打开来,见微信那头这样说:“我们见过哪个所长了,他说,村里来的那个干部,根本没有将村里开的证明交给他,不仅如此,这个村干部还说了不利的话。”“所长问我,你们村里怎么派来个仇人呢?”“秦书记,死蚊子叮牢我不放了,以后我家的任何事情,不要让他搅拌进来。”
这个死蚊子,怎么好这样做呢?我叫你去上海,是代表村里去的,结果你竟然公报私仇,背后捅了人家一刀!当年你欺贫爱富,甩了人家姑娘,损了人家姑娘名誉,人家不得不远走他乡打工,人家遭遇婚姻不幸后,回到村里,你又不断骚扰,害得人家在村里不敢待,不得不再次远走他乡谋生。如今老松头女婿有难,作为村里的治安委员,我叫你去上海,帮不了忙、捞不出人也就算了,可你呢?干的是什么龌龊事啊!
秦时给“汉关”恢回复了一条:“明白了。你别急,我再想办法。”他翻出司文智的电话号码,按了一下话筒键,又挂了。现在把他叫来,臭骂一顿,有什么用呢?颜时琴说得对,以后老松头家的事,不能让他再掺乎了。这一次怪自己对他的面目认识不清,是自己考虑不周,办了错事,设法弥补才是最重要的。他想到了父亲,父亲是两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在苏沪一带公检法都有熟人。刚刚前几天夜里,父亲不是在电话里说:“你们村里,有什么需要我出力的,尽管说”吗?好吧!这个事情,我就求父亲一次吧!
秦时拿起手机,翻出父亲号码,转而一想,又点开了微信,还是先发条微信试试吧!父亲自己心事满头,要是没心情来搭理,也就算了,要是有心情搭理,再将这件事情拜托给父亲。
“爸爸,您好!不知道上海这边ga局里是否有人认识?”
秦时刚放下手机,父亲就回复了:“什么事情?你说。”
秦时立即给父亲拨了电话:“爸爸,不好意思麻烦你。”
父亲说:“父子之间,什么不好意思的?”
秦时将颜时琴妹夫俞国平的事情前因后果,大致说了说:“下个星期就要逮捕了,死马当做活马医,还是想再努力一下。”
父亲说:“这个事,你不早说,站前派出所长,是我弟兄,当年我在上海莫名其妙被ga逮进去,不打不成交,就是那样认识的。这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秦时说:“真的吗?谢谢爸爸!”
父亲说:“爸爸这就帮你打电话。”
不一会儿,父亲在微信里说:“放心吧!叫家属去找所长,噢!对了,他说最好,你们村里乡里开个情况证明,说说家里的困难,说说这个人在村里的表现。”
秦时回复说:“前两天,村里里的治安委员,专门去了上海,带去了村里开的情况证明。”
“那怎么没有交给所长呢?”
“是啊!这个人办的臭事,不说了,我们再派人将证明送去。”
此刻的秦时,心里十分窝火,他都不愿意给这个死蚊子打电话了,更不想直接跟他面对了,他怕自己憋不住,会给死蚊子难堪。他跟四只眼说:“你去死蚊子那里一趟,叫他将带到上海去的证明拿回来。”
四只眼以为秦书记糊涂了,说:“带到上海去的证明,还拿得回来?”
秦时说:“他根本没有交出去,还在他的口袋里。”
四只眼嘀咕了一句,走出门去:“死蚊子,害人虫!”
不一会儿,司文智跟着四只眼来到了村部,见到秦时,他信誓旦旦地说:“我已经交给了所长,怎么还拿得出来?”
到了现在,这个死蚊子还想将撒谎进行到底,真是服他!秦时不得不将颜时琴的微信和父亲的微信给他看了,这一下,死蚊子没话说了,脸上一块红一块白,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个证明……回来的火车上,我撕了……”
秦时无语。或许是自己从小到大,承受过来自养母太多的指责,秦时从来不喜欢指责别人,更何况他如今有的只是小小的指责别人的权力呢?
此时的司文智面对秦时的沉默,倒不如承受一通劈头盖脑的责骂更好受一点,他不敢直视秦时紧锁的双眉和紧呡的双唇,以及双手自上而下不断搓弄着头发和脸颊这个重复动作。这个动作显然是在压抑自己的要从眉眼中冒出来的火气。
司文智从袋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支,递给秦时,秦时没有接,他没趣地塞在了自己的嘴里,点着了,嘴唇抖抖地抽了一口,说:“这个事情……我……”
秦时一伸手掌,说:“不用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