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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仁宝说到最后:“儿啊!那天你走的时候,爸爸我话说重了,你别怪啊!我永远是你的父亲,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随时可以回来,秦氏企业接班人的位置,永远给你留着。”

秦时听出了父亲的话音里的梗咽,他也难受极了,半天才说出一句:“爸爸,谢谢你的养育之恩,你就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会孝敬你的,只是……现在村里事情很多很忙,我抽不出时间来看你,等过年了,我一定会来,到时候,咱好好聊聊!”

父亲说:“你们村里,有什么需要我出力的,尽管说。”

秦时含着泪水,说:“谢谢爸爸,有需要我会跟你说的。”

父亲能帮的就是资金。资金对于任何一个贫困村来说,都是缺少的,但更缺的志向、智慧、知识和技术。资金只能解决一时一事,不能解决一世,一世的解决,只能靠后四者。扶贫,只有扶起村民的志向、智慧、知识和技术,才是固本长久之计。眼下,秦时最急迫的是,将刚刚筹好的包括他那二十五万安家费在内的五六十万元钱,投入进去,让村里当下该干的那几件事和竹制品厂,轰轰烈烈地动起来,让村民们从等靠要的睡梦中猛醒过来,让每一个村民懂得,只要自己奋发有为,几千年来压在他们头上的穷帽子才可以甩掉去的,卢山坞村的老百姓才可以过上跟城里人一样甚至超过城里人的美好生活的。

太阳落在了山头的那边,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刚才来的路上,还有他和黄牛牯六条腿的影子作伴,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融化在了夜幕之中,真是应了那句话:“阴雨天,暗夜里,连影子都会躲着你。”

暮色中,秦时的眼里闪着盈盈的泪光,黄牛牯的眼里跟着也流下了浑浊的泪水。

秦时说:“黄牛牯啊黄牛牯!你看,我家里这团乱麻,怎样才能理得清啊?”

黄牛牯说:“哎——清官难断家务事!之所以难断,就在于你们人类有‘家’,家是个什么?家就是一个壁垒,容不得家以外的任何人介入,不允许任何人侵犯。我们牛类,就不一样,没有家的的概念,强者为王,到手的都是合理的,没有家的壁垒,没有家的隐私,更没有什么小三小四什么的,根本不存在亲生还是野生,不存在正出还是庶出。乱断别人的‘家务事’也是一种介入、一种侵犯。你问我,怎么理得清?清官都难断,更别说我这老牛了,叫我怎么说呢?”

秦时说:“是啊!父亲信任我,前前后后都跟我说了,可我又能说什么呢?我能给父亲帮上一点什么忙呢?”

黄牛牯说:“我看呀!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你能帮上什么忙,而在于你们这个家族企业谁来接班的问题,要是你是亲生的,你弟弟是野生的,那就好办,天平的一头自然倾斜到你这边。现在问题是,你们兄弟俩都不是你爸爸亲生的,这样一来,你跟弟弟是势均力敌了,你这边有爸爸这块砝码,弟弟那边有妈妈这块砝码,从法律上讲,你爸爸和你妈妈这两块砝码的重量是一样的。哎——一场力量相等的战争就要开始了。”

秦时摇摇头说:“黄牛牯,你不了解我,我根本不要去接这个班,秦家的财产原本不属于我。”

黄牛牯说:“在这个世界上,财富再多,相对于人的欲望来说,总是有限的,所以围绕着财富的争夺,自古至今,自中至外,可以说是无休无止;在这个世界上,精神是无限的,而追求精神财富的人,相对于追求物质财富的人来说,却是少之又少,相对于宇宙一样无边无际的精神财富,更是少得无以言状了。所以一个人如果对于物质财富,就像苍蝇追逐粪堆,蛆虫追逐屎蛋,那样迷恋,就会卷入没完没了的是非漩涡;如果你去追求精神财富,那就等于鱼游大海,自由自在,鸟翔蓝天,优哉游哉!如今这个世界物欲横流,又有多少人懂得这个道理呢?”

秦时停住脚步,伸手摸摸黄牛牯的脑袋,赞赏道:“黄牛牯啊黄牛牯!你真是个哲学家啊!”

伸出舌头舔舔秦时的手背,黄牛牯说:“你才是个身体力行的哲学家。像你这样,在巨大的物资财富面前,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又有几人呢?”

秦时说:“我是个党员,肩上负有一份时代的责任。怎样让卢山坞村像你的主人老松头这样的贫困户早日脱贫,是我脑子里想的最多的事情。”

穿过一个村庄,上了一段坡路,拐过一个急弯,下到了水库边的一个小房子边,在库面粼粼波光的反射下,还能看到墙上用白石灰涮着的大字:“严厉打击贩运木头,严厉惩处投机倒把”,这应该是当年一个森林检查站,林屋多年废弃不用,早已没了门窗。

黄牛牯嗅到了墙根下的青草味,低下脑袋,伸出舌头,卷食着茂盛的青草,狼吞虎咽,狂吃烂嚼。

秦时说:“饿了吧!吃吧!我也累了,走不动了,正要歇歇。”

秦时将牛绳拴到了屋角的电杆柱上,走到屋内,在靠墙的一张水泥浇筑的石凳子上坐了下来,抽出一支香烟,点着了,烟火在幽暗的屋内一明一灭,一闪一耀。

万赖俱寂,山风吹过,空洞洞的窗户里传来山间树叶相互摩擦碰撞发出来的沙沙声响,盖过了林屋前面牛吃草的哼哼声响,像是鬼怪精灵即将出没的前奏,令人毛骨悚然。

走吧!秦时站起来,刚迈步,觉得脚板脚趾一阵剧烈的疼痛。起泡了?他摸了摸脚趾头和脚底板,果然,有的脚泡,已经血肉模糊了,一股子血腥味飘入他的鼻孔。前些天,攀越龙葱尖,留下来的伤痕,刚刚好一些,现在旧伤加新创,够呛!

刚才一路走来,不觉得,现在一歇,痛觉醒了。

秦时忍着疼痛,走到门口,此时天上下起了毛毛细雨,一阵冷风吹来,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秦时将绳子从电杆柱上解下来,牵它到林屋内,说:“黄牛牯啊!我脚痛,走不了啦,天又下雨了。今晚,咱哥儿俩就在这里过夜了吧!明天天亮再走吧!”

黄牛牯拍拍耳朵,仿佛说:“好吧!”

秦时将牛绳拴在了柱子上,拍拍它的脸腮,说:“黄牛牯,我在石凳子上躺一会儿,你呢,想睡,就躺下来,躺在地下的芒杆草上。”

秦时将双肩包垫在头下,躺下来,双手叠在肚子上,不一会儿脑子沉下去,沉下去,恍惚间,自己把着方向盘,拉着满满的一车竹制品,走在山道上,拐弯时车子翻到了路边的悬崖下,双腿双脚被压在车身底下,痛得不得了,交警接到报警后赶来了,一拉他的双手,双腿双脚疼得不得了,他大叫一声,虎地一下从石凳子上跃了起来,朦朦胧胧中,看到眼前有几个模糊的影子。

秦时汗毛竖了起来:“你们是谁?”

“秦书记——”

听到这亲切的叫声,秦时知道是自己村里人,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下去。

“好在下雨了,我们躲进来,要不然,秦书记和黄牛牯在这里头,我们就错过去了。”

秦时听出说话的是卢老五,问道:“老五叔,半夜三更的,你们这是到哪儿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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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书记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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