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文智一听说老松头,头就大,听说他家的牛找到了,那份曾经有过的幸灾乐祸,瞬间荡然无存,代之而起的是厌烦。哈哈!叫我跟你一起去宝龙桥赶他家的独角牛?怎么赶呀!就凭咱两人四条腿,跟随独角牛的四条腿,慢慢地在通往山间的崎岖公路上丈量着走回去?我可没那个耐心和力气!
司文智说:“秦书记啊!你昨天说叫我去一下ga局,去也就去了,到宝龙桥赶牛,我可能去不了。”
秦时说:“是不是累了?”
司文智说:“累倒不累,就是我这脚踝,那天傍晚在村部门口不是崴了吗?本来好一些了,这两天到上海来来去去,走多了,又不行了。”
也许真的脚踝不行了,也许是因为如今对他女儿彻底死了心,特别是中间还隔着他秦时这一层,所以对他家的事儿不再有兴趣了。秦时说:“好吧!我一个人去吧!那你回家了,好好休息!”
秦时放下电话,跟范小童说,他马上得去宝龙桥派出所去,将老松头家的黄牛牯赶回到山里去。范小童说,我送你去呀!
城里到宝龙桥个把小时的车程,开惯了猛车的范小童,用了四十分钟就到了宝龙桥派出所,停好车子,进了院子,就看到了围墙角落里一颗红豆杉树下栓着条牛,正是老松头家的黄牛牯。
一辆警车开进了院子,车上下来个丨警丨察,从后备箱里抱出一大捆茅草,扔到了牛鼻子底下,对牛说:“所长待你真好,派我去割草,找了一个多小时,才从溪滩边,割到了这些草料。”
秦时走到黄牛牯身边,拍拍牛的腮帮,摸摸牛的独角,说:“好好好!这下老伯放心了。”
见了有过几面之交的秦时,黄牛牯显出几分亲昵来,它张开双双的上眼皮,看了一眼突然而至的熟人,晃了晃脑袋,伸出长满舌苔的粗舌头舔了舔秦时的手,而后抬起头来,张大嘴巴,笑得长长的舌头上挂下来一串口水。
秦时说:“我到所长那里去一下,代表你谢谢幸苦的丨警丨察叔叔!你先吃草,吃饱了,我们一起上路。”
三楼所长办公室,光头王所长听完丨警丨察“千辛万苦”给牛寻草料的经历,说:“好!过一下,他们村里的干部就来了,送走了这头神牛,我们也算是完成一件重要任务了。”
秦时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开着的门,说:“王所长,我们是卢山坞村的,我就是秦时,他就是村支委范小童。”
王所长站起来,客气地说:“来得正好!草也割回来了,我生怕这独角牛要是路上饿出什么来,象人一样低血糖发作,昏倒了,死掉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啊!这可是市委包书记亲自督办的案子啊!”
秦时走过去握握王所长的手,说:“谢谢王所长啊!还以为早成了人家肚子里的菜了,急都急死人了!”
“我们不急死啊?再找不到,我这个所长可得撤了,你们卢山坞村,真牛!丢了一头独角牛,惊动了市委书记,要是丢了头两只角的牛,省委书记都得下指示了。”
秦时知道,市委包书记一发话,他们是当大案要案来办了,真不知道他们动用了多少警力财力啊!他不好意思地说:“也是凑巧,那天正好包书记来村里暗访,让他碰上了,要不然,我们村干部哪敢去麻烦人家市委包书记啊!”
这个所长原以为这个山村的第一书记不得了,是个下着地、上通天的人物,屁大的事情都要往上捅的。听秦时这么一说,觉得有点儿错怪了人家,自己刚才话里那点儿味道不正的醋意,应该抵充一下,说:“好吧好吧!没事,没事,应该的,应该的,人民丨警丨察为人民嘛!哈哈!”
“哪里找到的?”
“在郊区的一家活剥生牛的店后门。好在这几天创建文明城市,沿街所有的店铺,特别是餐饮类污染严重的饭店餐馆,生鲜鱼肉门店,统统关门歇业,等文明城市检查完了,再开业。这样一来,活该这头独角牛死里逃生,也运气了我们,你不知道这几天分局、市局,天天给压力!刚刚你们来之前,局长还来电话,问偷牛贼关进去没有?”
秦时问道:“偷牛贼是哪里的?”
所长说:“偷牛贼就是你们山里俞村的,偷了后已经转了好几手,这个店老板花了九千五百元买了去,正等文明城市检查团走了后,也就是明天早上,就动斧头了。”
秦时看了一眼范小童,说:“这头神牛,命真大!”
范小童说:“是啊!我这农家乐也关门歇业了几天了。”
秦时再次谢过所长,说:“我们这就将黄牛牯牵走,牵回到山里去,好让牛主人放心,晚上睡个好觉。”
所长看看墙上的石英钟,说:“都快三点了,你们要是牵着它走,走到什么时候啊?”
秦时说:“没事没事,我跟这牛有缘分,边走边跟它说说话,也挺好的。”
所长说:“说话嘛,你回去有的是时间,这一进山,白多里路,嘎咚,嘎咚,走到半夜去呀!”
范小童说:“我打电话雇个货车来,让牛站上去拉回去。”
所长为了进一步弥补自己刚才话中有话的过错,来点儿行动,说:“到哪里去雇啊?我们交警队喊个清障车来就是了。”
所长一个电话打出去,一阵“噢噢”“好好”“对对”,放下电话,对他们说,车子马上就到,你们下去等吧!
不一会儿,一辆清障车开进了院子,这车后面虽然正好有搭板,放下来斜搭在地上,汽车可以开上去,但是这么个斜度,一头称得上是庞然大物的黄牛牯,无论如何是上不去的。
范小童的农家乐里运来过生剥的活牛,看到过人家是怎样将牛赶到地下来的,必须得找一个刚好车斗一样高的石坎,将车屁股顶到石坎沿边,无缝对接,将牛从石坎上赶进车斗。到哪儿去找这样的石坎呢?难倒了秦时他们。
司机说:“要不板子搭起来试试看,能不能上去?”
范小童说:“多叫几个丨警丨察来试试。”
司机搭好了斜板,叫来了几个丨警丨察,开始往车斗里赶黄牛牯。范小童从树上解下黄牛牯绳子,要将它牵过来,可它留恋树根底下那些新新鲜鲜的茅草,不肯挪不挪动半步,范小童说:“傻瓜,回去有的是草吃。”
秦时走过来,伸手在黄牛牯的腮帮上轻轻拍了拍,黄牛牯抬眼看了看,啊!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这个年轻人就是我的亲人了。不听他,听谁的?走吧!牛绳拿在秦时的手里,它乖乖地跟着他离开了心爱的茅草,来到了车屁股后面。
秦时拍拍黄牛牯的腮帮,亲切地说:“上吧!”
黄牛牯抬头,看看车斗,又侧目看看秦时,仿佛有点儿胆怯,这对它来说,无异于高难动作。但看到秦时鼓励的目光,它前腿一躬,两腿都上去了,接着右后腿一提,踩上了斜板,当他迈动左后腿时,秦时看到它刚刚迈上去的右后腿抖动得厉害,左后腿迈了好几次,脚尖刚刚离地,又退回到了地面,秦时拍拍它的左后腿,鼓励道:“上,没事,这么多人在帮你呢!”
黄牛牯鼓足劲头,刚将左后腿迈了上去,前面两条腿一阵颤抖,掉了下来,好在边上有五个丨警丨察,用力扶住,黄牛牯没有完全倒下来,但是秦时已经吓得大叫一声:“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