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童说到这里,颇有点儿恨恨道:“还怎么样?很不怎么样!”
秦时问道:“怎么了?”
“出去打工,结识了福建的一个家伙,给他生了两个女儿,就是子雄子武,人家嫌她只会生囡,不会生子,就一脚踢开了她。你看现在两个女儿跟着老松头生活,多苦啊!她一人在外打工,上有老下有小的,你想想有多难,妈妈又走失多年,至今没找到。”
平日里,秦时知道哪个同学来自边远地区,家里生活特贫,他都会伸手接济,每学年发到手的奖学金毫无疑问一分不留地捐给了那些急需援手的同学;只要是同学在群里圈里的水滴筹、轻松筹,他会毫不犹豫地按上限捐进几百元;走在街上,坐在地铁上,见到那些席地而坐的缺胳膊断臂者,他总是伸手到裤袋里摸出零钱往地下的脸盆里丢。有一年大冬天的,他跟同桌从梅园站上地铁,看到冷风嗖嗖的站门口站着个衣着单薄的孩子在乞讨,他从皮夹摸出一百元钱递给孩子,同学说:“给个硬币不就好了吗?”秦时说:“可怜,这么冷,就一件单衣,连袜子都没有穿。”同学说:“说不定是受人控制的,角落里有大人在盯着呢?”秦时说:“哎——不管如何,孩子是可怜的。只是没有投胎好!”每当这个时候,秦时眼前浮现出来的总是可以鲜明对比的画面:父亲请客满桌子山珍海味的场面,自己家里住着夏天有空调冬天有地暖的大别墅,一家人出行用的豪华轿车。哎——在这个世界上,富人不知道穷人有多穷,穷人不知道富人有多富。自己一家子随便碗边省一点,嘴边扣一点,不就够我帮助他人了吗?自己刚生落屁股,要不是遇上好心的时姑妈,自己不也跟这些要饭的孩子一样可怜吗?或许更惨啊!
听了范小童说的这些零零碎碎的片断,秦时心里泛起了他那特有的同情心,叹道:“够不幸的啊!”
范小童言语里流露出对司文智的厌恶:“这个还是要怪到死蚊子。当年你踢就踢了她了,都过去了,可是,不!这个家伙!颜时琴带着两个女儿,可怜兮兮地回到村里来了,这个家伙旧情复燃,死死地缠上了她。你是有老婆的人?你是不是后悔了?你能跟姚招娣离婚吗?你能给颜时琴一个好的未来吗?你不就觉得她家穷,没靠山,好欺负,孤女寡母的,想白吃豆腐吗?现在人家常年不回来,不等于又是你将她逼走了吗?当初她是黄花闺女时,你退婚了,已经逼走了一次,现在人家被老公踢回来了,你再次将人家逼走,你算个人吗?”
秦时不知道老松头阴差阳错地成了自己结对子帮扶对象,是喜还是忧。现在才知道,司文智与颜时琴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复杂的过往关系,而且至今对她还有觊觎之心。想到于此,秦时脊梁骨上不免一阵凉飕飕的。但是,颜时琴的不幸遭遇,也深深地触动了秦时的同情心,激起了他作为第一书记、作为结对子党员干部的强烈的责任感,同时,这份责任心中还夹杂着血性男人天生就有的那种要保护弱女子的救美之心,他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秦时啊秦时,看你有多少能耐?你能不能带领卢山坞村脱贫致富奔小康,首先得看你能不能将颜时琴这样好女人吸引到村里来,能不能让她家摆脱贫困贫穷的处境。”
范小童说:“所以,我说你让死蚊子去叫他们回到村里来,她们怎么可能回来呢?就是因为他死蚊子来叫,明明想回来都打消念头了。”
秦时心里好后悔自己对司文智的嘱托啊:“噢噢,是这样啊!”
昨天,秦时顺便问了一下司文智,姐妹俩有没有意想回老家发展,他回答得很是肯定“咱就死了这个心吧!我说了,人家不愿意,一百个不愿意。”
其实,秦时和范小童现在根本摸不到司文智的心事,因为秦时成了他家的帮扶干部,他司文智现在根本不希望颜时琴回到村里来,他觉得,这个美丽女人回到村里来,压根儿轮不到他司文智了。他没有见到姐姐颜时琴,只跟妹妹颜时箫一起吃了顿饭,不仅没有传达村里想他们回来搞营销的意思,言谈之间,甚至做了反工作,说如果村里干部叫你们回来什么的,那是忽悠!你听听,多龌蹉!
范小童问道:“你是特地让他去干这个事情的?”
秦时说:“这倒不是。他不是村里管治安的支委吗?老松头的女婿进去了,我是派他去上海帮助她们处理这个事情的,顺便让他捎句话,探探她们的口风,能不能回来。”
范小童惊讶:“俞国平?他怎么会跑到上海去的呢?好好地跟亲戚做木打下手的呀!”
秦时将那天晚上怎样接到颜时琴紧急电话,俞国平在上海发生了什么事情,老松头急得通宵不合眼,等等,大致说了说:“今天文智应该回来了,过一下还得跟他会个面,去ga局看看老松头家丢了的黄牛牯,找到了没有。”
范小童与老松头毕竟不是一个自然村的,他还不知道老松头家还有一头黄牛牯,更不知道这头黄牛牯藏在了后山坳的红军洞里,听秦时这么一说,觉得老松头家的日子真的挺难的,感叹了一句:“哎——这一家子!有你幸苦的。”
秦时恍然大悟,说:“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才明白那天司文智为啥要玩猫腻,想让老松头家成为他的帮扶对象,原来为的是有机会接触他大女儿啊!为什么你那天要将抓到了阄跟我换了?原来你悄悄偷看过这个阄,是不想跟司文智搅到一块去呀!为什么知道我手里的阄就是‘颜根松’后,司文智又提出来要跟我调换?我现在总算全明白了。”
范小童说:“你当初,就应该换给他,让他去联系老松头家。可惜,你不知道底细。”
秦时说:“要是知道了底细,我更不能换给他了。”
范小童看了他一眼,说:“你还愿意去淌浑水呀?”
秦时决绝地说:“不!要是让司文智这样的人去联系老松头家,那不等于咱们放弃了这个村里最最困难的贫困户了吗?在扶贫路上,一个都不能落下,这是我们党支部的责任,更是党中央对脱贫攻坚的最基本要求。”
范小童想到那次抓阄决定联系户时,自己偷偷看到手里的阄是‘颜根松’,就趁着秦时初来咋到、不明就里,跟他换了,跟秦时的境界相比,自己太卑微了!
秦时啊秦时,我们卢山坞村有了你,运气了!
范小童心里给了秦时一个大大的赞!
范小童邀请秦时去他的农家乐吃了便饭,两人来到范小童的办公室,边喝茶,边聊天,正起劲着,秦时的手机响了,是宝龙桥派出所王所长打来的:“你是卢山坞村的秦书记啊?我是派出所的,那个案子破了。”
“什么案子?”
“那头独角牛啊!找到了!你们来领回去吧!”
“谢谢你们!我们下午就来!”
秦时搁了所长的电话,立即给司文智拨了个电话过:“文智啊!火车到哪里了?”
“秦书记,还有两个多小时吧!”
“老松头家的牛找到了,在宝龙桥派出所,叫我们去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