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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说:“我马上打电话通知。”

姚兆云说:“区委书记和区长听说包书记来山区,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过一下就要到了。”

“他们怎么知道我来这里的?你打电话去,叫他们别来了,就说是我说。”包书记转过脸来,对乡长潘立操说,“他们在边上一坐,金刚似的,你们这些基层干部还敢说真话吗?我们还能听到真实的下情吗?”

之前,区委书记和区长都有过吩咐,凡是上头有比他们级别高的领导来基层,不管是在位还是不在位的,都要告知他们,不得有误。这样不成文的内部规定,乡里也照样发到了各村。前面,姚书记和郑乡长接到秦时发给他们的微信,他们马上给区委书记和区长打了电话。

周葩站起来,对包书记鞠了一躬,说:“包书记,我……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包书记坐在面前都认不到。”

包书记意味深长地说:“认不认得到我都没关系,最重要的是眼里要有群众,要有百姓,要有群众的利益,百姓的疾苦!”

“是是是!记住了!”说着,周葩满脸通红,歪着身子,极不自然地站了起来,“包书记,姚书记,郑乡长,我们先走了。”

包书记看看周葩坐过的椅子上有血,看到两个手下人手上也有血,说:“赶紧到卫生院去处理一下吧?被大公鸡啄伤了吧?”转而对两位乡领导说,“基层干部的工作是很幸苦的,你们要多加关心爱护呀!”

周葩心里一热,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个铁石女人,好像并不那么铁,泪点好像并没有完全消失。

司文智从坐上通往上海的火车那一刻起,就开始给颜时琴拨电话,几乎每隔半小时拨一个,但拨来拨去,始终没人接,最后干脆拨去就忙音,他知道,这不是因为手机静音听不见或者人机分离没人接,而是对方拒绝了他的电话,按断了。

颜时琴的这个号码,是他出发前,秦时从老松头那里问来的,同时问来的还有妹妹颜时箫的电话号码。按理,司文智去处理的是颜时箫老公的杂碎事,只需要妹妹的电话就可以,但是他对秦时说,万一妹妹的电话打不通呢?秦时想也对,又从手机上翻出昨晚半夜里姐姐颜时琴打来过的号码,告诉了司文智;按理,司文智应该先打妹妹颜时箫的电话,但他一上火车惦着的是姐姐颜时琴,一个接着一个地拨,明明知道人家有意摁断了他的号码,他也轻易不放弃。

直到火车进入上海郊区,列车广播里响起了进入市区的提示,司文智才翻出妹妹颜时箫的号码,一拨,通了。

“喂——时箫,我是村里的主任司文智。”

对方响起了银铃般的一串笑声,说:“哈哈哈,司主任啊!找我有事吗?”

亏她还笑得出来,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司文智嘀咕了一句,问道:“你姐姐电话怎么打不通啊?”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电话那头的颜时箫对着手机骂了一句,“他忙呗!找我姐姐,你打她吧!”

司文智听见对方要挂电话,急忙说:“别挂,别挂,我找的就是你。”

找的就是我,干嘛开口就牵挂我姐姐的电话?你死蚊子肚子里的这几根花花肠子,老娘我还不清楚?颜时箫嘿嘿一笑:“算了吧!找我?我有什么好找的!找我姐姐找不到,才拐弯绕找到我这里来的吧!”

司文智生怕对方的电话挂了,再也不接他的号码,白来上海一趟,赶紧说:“真的,找的就是你,你先别急着挂电话。”

颜时箫是个急性子,他可没有耐性跟你磨蹭:“有话说,有屁放,老娘忙得很,忙得焦头烂额!”

司文智说:“你老公是不是被关进去了?”

颜时琴提高了声调:“是啊!进去了!你怎么知道的?”

司文智有几分得意:“你别忘了,我是村里管治安的,偷鸡摸狗,口角打闹,都是我管的。”

颜时箫一听,火上来了:“谁偷鸡摸狗了,谁偷鸡摸狗了?”

啪,电话挂断了。司文智再打,怎么也打不通了。

乘客们开始从行李架上往下搬行李,车门口和过道上挤满了人,火车缓缓地驶入了站台,慢慢地停了下来。

司文智像是乌溪里发洪水时的一根大水捞货,随着人流,带下了火车,带出了站台,他站在出口处的台阶上,望着面前茫茫人海和茫茫车海,这个山村里来的曾经的村主任、现在的治保主任,这才觉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有多么的渺小,渺小得如同沙漠里的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司文智走到一个角落里,给秦时打了一个电话:“秦书记啊!我刚到上海,刚下了火车。”

陪着师兄在村里村外、田间地头在转的秦时,接了电话,说:“姐妹俩见到了吗?”

司文智着急地说:“没有,电话打不通,你那里还有没有他们别的什么电话号码?”

司文智不能说,人家不肯接他电话,或者说打通了,人家又挂断了,这样太失面子。

秦时说:“怎么会打不通呢?我试试。”

秦时搁了司文智的电话,马上翻出颜时琴打来过的号码,拨了一个过去:“颜时琴吗?我是村里的秦时。”

昨晚颜时琴刚刚给秦时打过电话,一看是村里秦书记的号码,心头泛起一阵小小的激动,说不出是惊喜还是担忧,赶紧接了起来:“秦书记啊——”

秦时说:“颜时琴啊!我们村里的老主任司文智刚到上海,联系不上你们。村里派他专门来帮助处理你妹夫的事情的,你们知道他的电话号码吗?他的电话不能不接啊?”

一听是村里这个冤孽来到上海找她们,颜时琴有点泄气,说:“不知道。”

秦时说:“你跟你妹妹先说一下,我叫司主任过一下再给你妹妹打电话!”

颜时琴“噢噢”着,搁了秦时的电话。其实,颜时琴知道司文智的电话号码,三年前,司文智一次醉酒后给她打了电话,哼哼呵呵说,自己如何对她念念不忘,如何做梦梦见了他,如何不能自已……她将他的号码加入了黑名单,过了一段时间,他又换了一个号码给她打,她又将他这个新号码加入了黑名单。他就这么三番五次地更换着号码骚扰她,此后,但凡老家本地的号码,只要是陌生的,她一概不接。刚才,司文智用的又是一个新号码,这个号码反反复复地打,坚韧不拔地打,她就预感到极可能是司文智的骚扰电话。果不其然,真的就就是这个混蛋!

要是刚才是卢老五、闷葫芦打来的电话,她颜时琴会不当回事,就是父亲打来,告诉她司文智来上海找她们了,她也会一笑了之,当然父亲要是知道司文智来参合他家的事情,他会一口拒绝,更不会打她电话吩咐这件事情,但是秦时的嘱托,她无法抗拒,她立即拨通了妹妹的电话:“刚才,村里的死蚊子是不是给你打过电话?他是来帮助你老公的,过一下,他还会打来的,你接一下。”

颜时箫说:“我刚才接了呀!他自己说话那么难听,什么偷鸡摸狗什么的,我就挂了。姐,你讨厌他,我也不要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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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书记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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