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放了手，对走过来的包书记一行三人说：“村部在村中间，你们先去坐一下，我送他回去，就下来。”

说完，走到前面捡起菜刀，把他拉回到屋里，将菜刀放回到水缸盖上，说：“你消消气，他们不会再来了，我会跟他们说的。”

包书记一行三人，认不到逃命的三个人是谁，看到秦时捡起菜刀，送老人回去，才放心地朝村中间走去。

会计四只眼见到三个陌生人走进了村部，看模样是上头来的干部，走在头里的秃脑门、大眼睛好像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四只眼让了座，泡了茶，问他们：“是不是找秦书记？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近视眼说：“不用了，我们已经见到秦书记了，他马上就来。”

说话间，秦时扛着一把长柄钢叉和一把长柄铁钩，回到了村部，四只眼见了，问道：“这武器是执法队员的，怎么会在你手里？”

秦时将“武器”搁在门槛上，说：“哈哈！这是卢天生缴获的战利品。”

包书记问秦时，那三个逃跑的是什么人？为什么那个老人对他们那么恨之入骨？秦时说那个女的是乡执法办主任，两个男的是她的手下，并且向包书记他们大致讲了讲三人被追杀的缘由。

包书记听完了，对将豆干说：“就这个事情，你回去后，好好安排一下，专门下来做个调研，也要形成个报告。水资源要保护，环境要净化，但山区的农民也要生活呀！既要保护好饮用水源，又要保证农民的正常生活生产，怎样才能做到两者兼顾？值得研究。制定一项政策要有尺度，执行一项政策也要有尺度。小石，是不是有这么一句，真理过头一步就是谬误？”

将豆干边在本子上记录，边频频点头：“好的，好的！”

近视眼边在手机上记录，边频频点头：“对的，对的！”

正在这时，周葩和他的两个手下人到了村部。刚才他们已经逃出了村子，逃到了村口桥头，都上了车子了，又下来了。周葩越想越气，越想越不能就这样回去，说：“到村部去找书记，那只大公鸡，让他们村干部自行处理，要是不处理了，文明城市考核检查，扣了分，不要怪他们执法办？让村里写个保证书下来。”

周葩在乡里见过秦时，知道他是村里的第一书记。一见之下，周葩有几分感激，又有几分痛恨。感激的是，刚才好在他一把抱住了大公鸡的主人，要不然自己现在不知道会成为什么样子！痛恨的是村里管理如此无方，竟然还有这样的老鸡精在兴风作浪，竟然还有这样的畜生主人，比畜生还要畜生，竟敢挥刀追杀国家干部？是可忍孰不可忍？

周葩说：“秦书记，你们村里太不像话了！”

秦书记本想代替卢天生向他做个道歉，可一听她出言不逊，到了嘴边的歉意，收了回去，说道：“周主任消消气，喝杯茶！”

四只眼从会计室飞出来一句：“怎么不像话了？”

周葩说：“还像话吗？群众举报，你们村里还有一牛一猪一狗一鸡。”

四只眼说：“那头牛是不是让你们偷走了？”

周葩说：“别血口喷人！我们捕杀六畜，怎么叫偷？我们是为了城里人能够喝上干净的水，为了创建文明城市除六害。”

农民养了数千年的六畜，如今怎么成了六害了呢？包求兴书记和秦时他们听来都十分刺耳。

秦时说：“周主任，你父母是干什么的？”

周葩说：“我在跟你谈工作，我父母干什么的，跟这有关系吗？”

秦时说：“据我所知，你的父母也是农民，你回去问问他们看，六畜是不是六害？”

周葩红着脸说：“别扯远了，谈工作。”

秦时说：“周主任，你们不会干那种偷偷摸摸的勾当，这一点我相信。对你的工作，我也理解，你是在不折不扣地执行上头的指示。但是你把六畜看成六害，我不认可，你父母恐怕也不会赞同。”

周葩说：“你的话，我也一半不赞同，一半赞同。不赞同的是，对于咱通江市几百万城市人喝水来说，对于眼下轰轰烈烈的创建文明城市来说，你们山区的六畜就是六害，务必捕杀除尽。赞同的是，你刚才讲了，我们是在不折不扣的执行上级的指示。”

包求兴问了一句：“你们的上级是谁？谁叫你们对山区的六畜赶尽杀绝的？”

周葩看了一眼这个秃脑门大眼睛，似乎此刻才发现有三个陌生人在边上。她不认得发问者是谁，因为包求兴刚来通江任职不到半年，要是别的人来当书记，可能早已是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可我们的这位新来的市委书记，不喜欢上电视，他来通江不久，就召开了一次新闻工作会议，说：“将电视镜头，报纸版面尽量让给人民群众，多报道人民群众的呼声，多报道民众百姓的实情，尽量满足人民群众的知情权，尽量满足普通百姓的话语权。我们的市领导不是电视演员，不是报纸明星，如果有什么上情需要下达的，能用口播的就用口播，能用字母的就用字幕，你们最重要的工作是做好下情上达，多传递百姓心声。”所以，这位周主任为了工作的需要虽然爱看《通江新闻联播》，爱看《通江日报》，但对市里一号领导的长相，还真不怎么熟悉。

周葩横了秃脑门大眼睛一眼，说：“谁叫我们这么干的？市领导，市委书记包求兴，他在创建文明城市动员大会上说的，一定要将我们通江人的大水缸保护好，饮用水源保护区内的鸡鸭牛羊马犬，一个都不能养，见一个捕杀一个。”

包书记和他两个随从，无不惊得目瞪口呆。这个女主任，长着樱桃小嘴，却会满嘴跑火车！他包求兴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呀？原来下面的干部竟会拉大旗作虎皮到了这种程度！无中生有，杜撰出他这样的狠话来吓唬老百姓的呀！

政研室主任豇豆干熬不住了，指了指包书记，对周葩说：“你认识他是谁啊？”

周葩头一甩说：“我管他是谁？跟我有关系吗？我们是来跟秦书记谈工作的，不是来这里认人头的。”

“周葩——这就是咱们的市委包书记。”

周葩一扭头，看到乡里的书记姚兆云和乡长潘立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身后，说话的正是姚书记。

周葩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是包书记？”

秘书近视眼说：“我是包书记的秘书，包书记每一次大会上的讲话，都是我记录的。包书记可没有在文明城市创建大会上说过你刚才讲的话吆！领导的话，可不能随便编造啊！更不能拿编造了的假话去吓唬下面的老百姓啊！”

周葩脸红到了耳根，两个手下人坐在那里，也是手足无措，坐立不安。

包书记听说来的两人，是乡里的领导，对秦时说：“秦书记，我看这样子吧！你将村里的两委成员都召集起来，我们开个会议。这个会议，不是由我们来发什么指示，主要是听听大家的意见和建议，特别是脱困扶贫，发展山区经济，增加农民收入，壮大集体经济，做好村镇治理建设等等方面，做一些调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