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葩问店老板:“自家养的?”
店老板陪着笑脸:“是野鸭子,今天一大早从宝龙桥买来的。”
周葩铁青着脸说:“要么你自己现在就杀了,要么我们给你杀了,不过我们动手你要付辛苦费,每只二十元,还是你自己动手吧!”
店老板笑到她脸上,说:“后天杀行不行?”
周葩说:“杀个野鸭子,还有时辰的呀?”
店老板说:“还真的有时辰的,不是鸭子有时辰,我买来给人家办喜宴,有时辰的。”
周葩斩钉截铁,说:“不行,今天一定要杀了,现在是特殊时期。”
正在给客人捞茶叶蛋的老板娘骂了一句:“青面的!三天两头在我店里吃早点,连这点面子也不给!”
“不吃你家早餐就会饿死么?”周葩将嘴里没咽下去的鸡蛋,吐到了豆浆碗里,又将桌子上放着的一块大饼丢回到大饼炉上,对手下吩咐一声,“拎走!”
周葩一声令下,两个手下不容分说,拎了笼子就往乡zf疾步而去。
老板娘气呼呼地顶道:“人家村里猪狗鸡牛都养着,你们怎么不管?太不公平了!”
周葩说:“只要你说得出,哪个村哪户人家有,我们马上去捕杀,一个不留!”
老板娘说:“昨天,有个卢家村的人,在我店里说的,他们村上有一头牛、一头猪、一只鸡,一条狗。”
周葩说:“好!我马上带人去看,要是有,抓到一个,奖你一百。”
周葩离开早餐店,回到乡办公室,看到六只野鸭子已经让胖子和瘦子,沉落到从村中流经院子一角的水渎里淹死了,野鸭子虽然水性好,但也经不住长时间的淹没,它们毕竟不是鱼。
周葩把刚才野鸭子主人的举报揭发,对他们一说,两人准备马上出发,周葩转而一想,不对,现在去不三不四,说不定会扑空,等到中饭前再去,成功率会高一些,那个时候正好公鸡打鸣了,猪也要吃食开始哼哼了,放出去的牛也该回来了,狗也从外面流浪回家觅食了。于是,等到了快十一点的时候,周葩带着他们来到了卢山坞村卢家。可是,村里的角角落落搜遍了,仍听不到狗吠猪叫,更见不到牛的踪影。
牛,自然是见不着的,哪怕有人提供了红军洞的线索,牛毛也找不到一根了。至于猪,谁会想得到藏在了主人睡觉的房间里呢?胖子和瘦子都分别收到过藏獒主人司文智送的两条中华烟,上午在办公室等待的时间空档里,他们两人早已偷偷地将电话打到了藏獒的主人那里,出差在外的司文智早打电话嘱咐老婆将藏獒栓到了后山的毛竹园里了。
周葩嘴里骂了一声:“胡说八道,我们上当了。”正当她骂着早餐店老板娘,准备打道回府时,瘦子说:“再转转,再转转。”胖子便有意将周葩往卢天生家门口引,他明白瘦子的用意,上次来了村里,瘦子被那只大公鸡啄了一口,险些丢了,他对此始终耿耿于怀。
到了门口,瘦子故意将聋绊家的院子门敲得“papa”响。
主人耳朵聋,大公鸡耳朵可不聋,听到院门响,发出一声“呴呴呴”,迈着两条劲健的长腿,昂然而出,来到院门口,看到三个陌生人,其中两个男的还似曾相识,伸长脖子就往院门外啄,吓得两人倒退了一步,只有周葩未有过教训,不知它的厉害,冷不防被啄了一口。
周葩往后猛一倒退,狠狠地说:“看你厉害,还是我们厉害?”
两个手下人看看主任没事,再看看大公鸡,发现大公鸡的嘴巴上套着个纸板做的口罩,好在有了这个口罩,要不然穿着单薄的……说不定会被这个畜生当做两粒紫玉米,果了空腹。
自从去年周葩他们开始捕杀六畜,聋绊卢天生便做了个套套,每天晚上给大公鸡套上,防止它半夜鸡叫,白天则给它解放松嘴。几天前,卢老五特地上门跟聋绊吩咐说:“这几天创建文明城市大检查,白天也不要让啼了。”聋绊听不清楚:“你说什么?夜里可以让它啼了?”卢老五不得不捡起灰堂里的一块木炭,在地上写了大大的几个字:“白天”“一连五天”,又拿过挂在鸡笼上的纸板套,做了个套上去的动作,聋绊终于明白了。聋绊虽然耳朵聋,但认得的字比村里好多人都多得多,在村里他跟三国通是两个出了名的“知识分子”,他也爱看三国,但他与三国通不同的是,不会用三国计,看三国纯粹是为了消磨孤独的时光。
刚才,聋绊站在水缸边,手里拿着菜刀,在切水缸盖上的毛芋。水缸盖既是盖子,又当板砧。大公鸡在水缸的四周,踱来踱去,伸长脖子,睁着眼睛,看主人切毛芋。突然,它听到了院门的异响,便快速地跑到门外,看到三个来者不善的外人,立即摆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架势,进入一级战斗状态。
这只大公鸡,在聋绊的生活中,不仅是他闲来读故事的听众,闷来诉心事的知己,也是他生活中的助听器,要是大公鸡突然往门外跑去,那肯定是有人来敲院门了。
好好地在看主人切毛芋的大公鸡怎么突然间不见了,聋绊就知道院门外有人来了,他手里捏着菜刀走了出来,看见院门外,一女两男,两个上次来过的男人,他们手里分别拿着长柄钢叉长柄铁钩,知道“胡汉三”又上门来了。
聋绊怒眼圆睁,浓眉倒竖,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周葩没理睬聋绊,对两个手下人说:“动手啊!”
胖子和瘦子将手中的家伙,伸向正在往墙上左右来去刮蹭“口罩”的大公鸡,大公鸡大概是想挣脱这碍事的套套。
聋绊懂得大公鸡刮蹭的意图,回转身来,先将大公鸡嘴上的“口罩”拔了,往它背上一拍,大公鸡直奔院门口,伸长脖子往拿着工具的两人手上,嚓嚓,嚓嚓,以近乎啄木鸟的神速度,往他们的手上啄了了好几口。
“啊呦——”两人几乎同时喊叫了一声,丢了手中的钢叉铁钩,转身就跑。
哪里去?聋绊打开院门,大公鸡速度比主人还快,跑出去,往转身欲溜的周葩屁股上左右开弓,啄了两口,周葩没命似的跟在两个手下人后头,夺路而跑。
聋绊哪能放过他们,握着菜刀在后头紧紧追赶,边追边喊:“我砍死你们!你们要我公鸡的命,我先要了你们的命!”
秦时陪着包书记一行三人,从隐圣厅里出来,正打算到村部去喝杯茶,把在村里的两委成员叫来,跟他们见个面,刚跨出大叉门的门槛,还没下台阶,见到聋绊握着白晃晃的菜刀追杀三个人,吓了一大跳!
不好!要出人命了!
秦时迈开两条长腿,拿出大运会上百米赛跑亚军的速度,冲了上去,拦腰一把抱住卢天生,朝前头那三个人大喊:“快跑!”
卢天生遭到突然的一抱,双腿踢蹦着,没了办法,咆哮着,将手中的菜刀,往前狠命一扔,菜刀飞了出去,在女人后脚跟蹦跳了一下,发出咣嘡一声,落在了她的脚后跟,险些没有切断周扒皮的脚筋。
“抱我干嘛?”
卢天生愤怒地扭头一看,是秦书记,顿时火消了一半,秦书记讲话他不得不听,不能不听。秦书记虽然来村里时间不长,但已经成了卢天生最信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