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小狗听到了猪叫声，想起了猪的命运，说：“以前还说养头猪养只牛，现在连只鸡不让养，要吃个鸡蛋都得掏钱买了。”

包书记说：“为的啥呢？”

鲍小狗说：“为了城里人吃水，我们山里人就不要活了。”

豇豆干又插了一句：“水资源保护区，只是不提倡大力发展养殖业，餐饮业，也不是说农户家里自养自给自足也不行啊！”

鲍小狗气又上来了，脸红耳赤，两眼圆睁，目光特亮，说：“乡里执法办的头头周扒皮，叫几个人天天在村上转悠，鸡鸭牛羊猪，看到了就捕杀，你要去拿回来，还要出钱，一只鸡二十元，一只狗五十元，牛羊猪被他们逮住了，则要五百元。”

包求兴脑门闪闪，有些不解，有些气愤，说：“扯蛋！什么道理？我自己养的六畜，让你捕杀了，还要给你钱去赎？”

鲍小狗说：“说这是功夫力气钱，辛苦费！”

豇豆干说：“完全是形式主义，饮用水源保护，也不是这样搞的。”

包求兴说：“不仅仅是形式主义，还是严重的官僚主义，霸道主义！”

包求兴终于明白了，这户人家的两头乌为啥有猪栏不关，要关在房间里，叫人家怎么活呀？他说：“你们将猪关在了房间里，村里的干部也知道呀！”

鲍大妈说：“村干部倒是很好的，上次差点被两个家伙勾走了，还好秦书记和老五书记保了下来，他们向乡执法办作了担保，才让这头猪活了下来，我们是养到到过年，杀了办酒席，给小狗讨老婆的。从去年冬天开始，晚上我们就不敢将猪关在猪栏里了，到了上次两个书记给执法办作了担保后，才关回到猪栏里，这几天，又说省里来什么检查的，我们又不得不将猪藏到房间里了。”

包求兴问道：“像你们这样的情况，村里还有几户？”

鲍小狗说：“老松头家还有一头牛，卢天生家还有一只大公鸡……”

鲍大妈横了儿子一眼，说：“没有了，没有了，人家也都宰了杀了，你听听，死气沉沉，又听不到鸡鸣狗叫了，本来快到中午了，这个时候村里是最热闹的。嘿嘿！只有听得到我家的大肥猪的叫声。”

大肥猪在屋里头造反了，发出了猪鼻冲拱门的嘎咚嘎咚的声音，伴随着“呖呖呖”叫声，由吼吼吼到呖呖呖，鲍大妈懂得猪的心声，它饿了！是呀！只闻到猪食香，不见猪食料，怎不叫猪难受呢？

鲍大妈知道来的三个人是好人，不再提防猪被抢走了，打开门，喂猪去了。

鲍小狗没有理会妈妈刚才的眼神，说：“还有一户，要不要带你去看看，一头牛只能藏在山洞里。”

包求兴站起来说：“哪一户？你带我们去看看。”

鲍小狗放下手中的篾刀，拍了拍身上的竹屑子，带着他们来到隐圣厅，看到老松头家门上了锁，知道他到后山坳去伺候牛去了，将三人带到屋后，指了指那条山路，说：“这里上去，过了横路，往上就看到一个大山洞，叫红军洞，老松头肯定在那里。”

“什么红军洞？”

“以前苏宇将军在这里打过游击，在山洞里住过，所以我们叫红军洞。”

苏宇将军在这一带打过游击，建立过红军挺进师，包再兴是久仰了，他早就想得闲进山走走看看，缅怀缅怀革命老前辈们的英雄事迹，只是忙于工作，一直未能如愿，今天正好，一举多得，他对身边的两个人说：“好！咱们上去看看，正好爬爬山，运动运动，看看牛主人，也看看红军洞。”

包书记一行三人离开隐圣厅，往后山坳去了……

此刻，秦时听鲍小狗一说，急切地问道：“他们真的上山去了？”

鲍小狗说：“真的去了，我看着他们往后山坳走去的。”

秦时说：“老松头不一定在红军洞的，他家的牛前几天被偷走了。”

派出所来过，四只眼是知道的，所为何事而来也是知道的，但村民们大多不知道，他们首先不知道他家的牛藏在红军洞里，总以为跟其他人家的六畜一样，要么自己杀了卖了，要么被执法办“法办”了，所以鲍小狗一听说他家的牛被偷了，大吃一惊，马上想到自家的大肥猪，往回走去，边走边说：“我得回家去，把两头乌关关好！不要也让贼骨头盯上了。”

秦时自己办公室未及进去一步，掉头出了村部，朝后山坳拔腿而去。

包求兴虽然个子大，块头重，但爬起山来，脚步不输比他年轻的两个随从，几十年来，他不管在哪里任职，大学里延续下来的习惯，一直保持着，无论刮风下雨下雪，每天起来跑跑步，爬爬山，必须的。

包求兴站上了横路头，看着落在后面的秘书和政研室主任，哈哈大笑：“你们俩比我年轻，真怂！。”

两人气喘吁吁地追到了他面前，豇豆干说：“包书记，您真的好厉害！”近视眼说：“向包书记学习，从明天开始早起跑步上班，绿色出行。”

横路的那头是一条山涧，流水潺潺，叮咚作响，山路到了这里拐个弯，沿山涧上去，路边的芒杆檵木向路中间覆盖过来，人行其间，看不到小腿脚背。

近视眼说：“包书记，我走在前面。”

豇豆干说：“你是怕赶不上，被包书记甩下来啊！”

近视眼捡起路边的一块杂木棍，走到包书记的前面，边拨打路两边的杂草灌木，边说：“我是怕蛇出没。”

包求兴又一阵哈哈大笑：“都入冬了，哪儿来的蛇？”

豇豆干说：“凡事都有例外，小心总是不错的。”

不一会儿，三人上了一快草坪，抬头见到前面一个大山洞，森然如狮口，畅然若广场。一个瘦小的老头正蹲在洞口前烧纸香，地下几张糕纸正在燃烧，边上插着两支蜡烛，老人手里握着三根高香，拜了三拜，将香插在地下，嘴里不住地祷告：“山神土地保佑，我家黄牛牯平安无事，如果是自己走失的，保佑它自己平安回来，如果被人偷走的，保佑贼骨头手下留情，不要卖给屠户，贼骨头你自己养着帮你耕田犁地都行，总之不要让黄牛牯吃苦头，更不要让它成为屠户砧板上的肉，不要让它成为食客酒桌上的菜，保佑，保佑，在我心里，它是我家小琴小箫的好弟弟，五个孩子的好舅舅，你不是牛，你就是我的好儿子……从小就是个没娘的苦孩子……丢在路边桥下，是小琴和小箫好心肠，捡回来的……”

说着，说着，老人嚎啕大哭起来。

怎么？老人的牛丢了？

近视眼想上去劝他不要哭，包书记一把拉住了他，意思是不要打扰老人，让老人哭出来，好受些。

头顶蓝天上停着的一片乌云，似乎是不忍卒看，不忍卒听，默默地飘走了，艳阳将三个人影投射到了他面前的香烛上，老人回过身来，看到三个吃官饭的人，抹了抹眼泪，神情霎时由悲转恨，怒目盯着突然而至的他们。

包求兴说：“老伯，你家的牛怎么了？”

老松头说：“你们也是为了我家的牛来的？省得你们操心了，被贼骨头偷走了。贼骨头不来偷走，你们这些土匪强盗也会来抢走的。”